第178章 戏里戏外2

片场很安静。

今天要拍的,是同一个场景。

同一个时间。

同一个误会。

但从林溪的眼睛里。

---

林溪的扮演者坐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

她叫周雨,是这部剧的女二号。

今天她要演——那个推开门的林溪,那个被伤害的林溪,那个也有话没说的林溪。

但她刚刚拍完的是另一场戏。

那场戏里,她站在门外,敲门,等人开门。

现在她要拍的是门里的部分。

她对着镜子,调整情绪。

有人敲门。

文初宁走进来。

她还穿着沈墨的衣服,脸上的妆还没卸。

她走到周雨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准备好了?”

周雨点点头。

文初宁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这场戏,”她说,“林溪的眼睛里,是被伤害。”

周雨愣住了。

“林溪也被伤害?”

文初宁点点头。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但记住——”

她顿了顿。

“她也有委屈。她也在等。她也有话没说。”

周雨看着镜子里的文初宁。

那个刚刚演完沈墨的人。

那个站在门里哭的人。

现在她来告诉自己,门外的那个人,也在哭。

周雨忽然觉得,这场戏,会更难了。

---

片场。

沈墨的卧室。

门关着。

机位已经架好。

灯光已经调好。

林溪站在门外的那场戏,已经拍完了。

现在要拍的,是门内。

是沈墨开门之后。

周雨站在门后,等着。

文初宁站在门外,等着。

苏落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们。

场记板打响。

---

门开了。

沈墨站在门口。

文初宁的眼睛,周雨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碎了。

沈墨伸手,把她拉进去。

门关上。

---

沈墨把她按在床上。

很重。

很疼。

周雨愣住了。

她看着文初宁。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离她那么近。

近到能看见里面的自己。

也近到能看见里面的沈墨。

那个沈墨,在疼。

在崩溃。

也在——

误会。

周雨想说话。

但她想起文初宁刚才说的——

“林溪也有委屈。她也在等。她也有话没说。”

她看着文初宁。

看着那双眼睛。

然后她忽然明白了。

林溪为什么不解释。

不是因为不想解释。

是因为她也受伤了。

因为她也在等沈墨先开口。

因为她也在想——

你凭什么?

---

文初宁俯下身。

吻她。

不是吻。

是咬。

是疼的。

林溪疼。

但她没推开她。

她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的火,烧得那么旺。

但那火底下,是灰。

是碎了的东西。

林溪的眼泪,自己掉下来。

不是演的。

是真的。

因为她看见文初宁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崩溃。

那不是演的。

那是真的。

---

文初宁停下来。

看着她。

看着她脖子上的印子。

看着她眼睛里的泪。

然后她开口。

“你走吧。”

林溪没动。

她只是看着她。

文初宁等了等。

又说了一遍。

“走。”

周雨还是没动。

她站在那儿。

站在床边。

站在沈墨面前。

不动。

不走。

---

文初宁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委屈,有疼。

但也有别的。

有倔强。

有不走。

文初宁的眼睛里,那点灰,更深了。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然后她转过身。

走到门口。

打开门。

对着外面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但林溪听见了。

片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把她带走。”

---

门外站着一个人。

林溪的朋友。

剧本里的设定——那个朋友,就住在楼下。

她走进来。

看着林溪。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看着她脖子上的印子,看着她脸上的泪。

然后她伸手。

“走吧。”她说。

林溪看着她。

又回头看沈墨。

文初宁背对着她。

站在门口。

一动不动。

林溪想走过去。

想说什么。

但那个朋友拉住了她。

“走吧。”又说了一遍。

林溪被拉出门。

一步一步。

离沈墨越来越远。

她回头。

沈墨还是背对着她。

还是没动。

门。

一点一点关上。

最后一条缝里,她看见沈墨的肩膀——

在抖。

很轻。

很轻。

门关上了。

---

门外。

林溪站在走廊里。

那个朋友还拉着她。

但她没动。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着。

看着。

然后她蹲下来。

抱着自己。

哭出声来。

不是那种漂亮的哭。

是憋不住的,压不住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哭。

那个朋友蹲下来,抱着她。

“没事,”她说,“没事。”

但林溪知道,有事。

有事。

门里的人,还在哭。

门里的人,一个人。

门里的人,把她赶走了。

---

“卡——过!”

片场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文初宁还站在门里。

背对着所有人。

肩膀还在抖。

周雨还蹲在门外。

抱着自己。

那个演朋友的演员蹲在她旁边,不知道是该松手还是该继续抱着。

苏落站起来。

先看了看周雨。

“还好吗?”

周雨抬起头,满脸的泪。

“文老师太厉害了,”她说,声音还在抖,“她刚才那个背对着我的样子……我光是看着就觉得心碎了。”

苏落点点头。

然后她走向那扇门。

推开门。

文初宁还站在那儿。

背对着她。

但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

脸上全是泪。

眼睛红得不像话。

她看着苏落。

看着。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哑。

“沈墨那时候……就是这样吗?”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

然后她走过去。

抱住她。

抱得很紧。

“是。”她说。

文初宁把脸埋在她肩上。

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她一个人。”

“嗯。”

“她把林溪赶走了。”

“嗯。”

“她一个人站在那儿。”

“嗯。”

“她一个人哭。”

“嗯。”

文初宁不说话了。

只是抱着苏落。

抱着。

片场的人开始收拾器材。

有人在喊“下一场准备了”。

有人搬着道具走来走去。

但那扇门里。

她们抱着。

很久。

周雨最近看文初宁的眼神不对。

片场开始有人私下议论,苏落也看见了。

那天收工后,文初宁单独找了周雨。

---

化妆间里,周雨坐在镜子前。

文初宁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

周雨看着镜子里的她,先开了口。

“文老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文初宁看着她。

“你喜欢的是沈墨的灵魂。”文初宁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周雨愣住了。

“可我不是沈墨。”文初宁说,“我是林溪。”

周雨看着她。

“但我也不是林溪。”文初宁继续说,“林溪和沈墨是戏里的人。她们会误会,会分开,会让彼此等一辈子——”

她顿了顿。

“可现实生活中,林溪和沈墨不会让彼此等太久。”

周雨的眼眶红了。

“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周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明白。”声音很轻。

文初宁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戏还有一个月。你会把她演好的。”

周雨点点头。

没抬头。

文初宁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周雨还坐在那儿,低着头。

她轻轻关上门。

---

门外,苏落靠在墙边,等她。

看见她出来,没说话,只是伸手。

文初宁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廊很长。

灯光很暖。

她们的手握在一起,没有松开。

---

拍沈墨死的这场戏

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

文初宁躺在那里,闭着眼睛。

她已经躺了十分钟。

不是在睡,是在让自己变成沈墨。

苏落坐在监视器前,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对讲机。

“开始。”

---

沈墨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

她眨了眨眼。

护士进来换药,问她有没有家属。

她摇摇头。

护士走了。

门关上,很轻。

沈墨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很淡。

像很多年前的那个早晨。

那个早晨——

她忽然愣住了。

很多年前。

是多久?

---

眼前闪过一些画面。

红墙。黄瓦。深深的宫院。

她穿着繁复的衣裙,站在一棵梨树下,看着墙外。

她叫宁昭。

大盛朝的宁昭。

十八岁入宫,封妃。

二十三岁——

狩猎场。乱箭。一个人挡在她身前。

那个人是皇帝,是把她困在宫里一辈子的人。

也是真心喜欢她的人。

她后面才知道。

但她没法回应。

因为她的心,在墙外。

她死在二十三岁。

死之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自由了。”

---

沈墨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想起来了。

她是宁昭。

她是沈墨。

她活了两世。

第一世,困在宫里,死在二十三岁。

第二世,困在自己心里,死在今天。

---

她想起遇见林溪那天。

晨光从东边照进来,那个女孩站在2米开外,眼睛亮亮的。

她想起江边的风。

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我之前一直觉得,我是在飘着的。没有地方能落下来。但现在,好像落地了。”

---

沈墨看着窗外。

晨光越来越亮。

可她还在床上。

一个人。

林溪不在了。

她听说林溪结婚了。

她把所有能看见林溪的途径都切断了。

她怕看见林溪笑。

怕看见林溪过得好。

可她更怕的,是看见林溪过得不幸福。

所以她选择不看。

什么都不看。

把自己关起来。

像第一世那样。

---

沈墨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很苦。

“两辈子。”她轻轻开口,声音很哑,“我始终没有落下来。”

第一世,她是笼中鸟,死在笼子里。

第二世,她以为自己落地了,其实没有。

她只是换了一个笼子。

---

她闭上眼睛。

累了。

真的累了。

两辈子。

太长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慢。

越来越慢。

忽然,她听见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

由远及近。

停在2米开外。

她睁开眼睛。

不是病房。

是湖边。

是那个木亭。

晨光从东边照进来,湖面波光粼粼。

那个穿运动服的女孩站在2米开外,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又是你。”女孩说。

沈墨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轻,很软。

“林溪。”她说,“我想你。”

女孩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知道。”

沈墨想说什么。

但眼前的光越来越亮。

亮得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

病房里很安静。

护士进来的时候,沈墨已经走了。

她躺在床上,很安静。

眼睛闭着。

嘴角有一点弧度。

像是笑了一下。

护士看见她手里攥着一本书。

加缪的《局外人》。

扉页翻开,压在胸口上。

护士想拿开,但没拿动。

她攥得很紧。

护士叹了口气。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脸。

窗外,天亮了。

---

监视器后面,所有人都哭了。

周雨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灯光师在擦眼睛。

场记低着头,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苏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着屏幕里那张安静的脸。

文初宁还躺在那里。

没起来。

眼泪从她眼角流下来,流进头发里。

但她没动。

她还在沈墨里。

---

拍完沈墨死在医院的最后一场戏,文初宁在片场没动。

苏落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站在床边。

看着她。

文初宁睁开眼睛。

看着她。

“苏落。”她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嗯。”

“她说她两辈子都没有落下来。”

苏落:“她是宁昭,十八岁入宫。她是沈墨,一辈子一个人。”“初宁,你不是沈墨”

文初宁的眼泪一直流。

“可是你就是沈墨。”她说。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

然后她弯腰,握住她的手。

“我是苏落。”她说。

文初宁愣住了。

苏落继续说:“我是文初宁的苏落。不是宁昭,不是沈墨。”

“我落下来了。”

她顿了顿。

“落在你这儿。”

文初宁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冷,克制。

但此刻,里面有光。

很暖。

很亮。

“你不是她。”苏落说,“你不是宁昭,不是沈墨。你是文初宁。你在。我也在。我们在一起。”

“你落下来了。”

文初宁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

抱住苏落。

抱得很紧。

苏落抱着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片场很安静。

只有轻轻的哭声。

和窗外照进来的晨光。

---

晚上回宸园,文初宁做饭。

三菜一汤,做得很好。

苏落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

心里很满。

吃完饭,洗碗的时候,文初宁忽然问:“苏落,那你会开口吗?”

苏落擦碗的手停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文初宁。

“沈墨就是我呀。”

文初宁愣住了。

苏落看着她,声音很轻。

“但是只要知道你还需要我,我就会去找你。”

文初宁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冷,克制。

但此刻,里面有东西在动。

文初宁放下手里的碗,走过去,抱住她。

抱得很紧。

“我需要。”她说,“一直都需要。”

苏落没说话。

只是伸手,抱住她的背。

---

后来她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窗外的风轻轻的。

屋里的灯暖暖的。

两个人靠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然后慢慢睡着。

醒来的时候,那个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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