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杭城的夕阳把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暑气还没完全褪去，风里依旧带着盛夏独有的闷热。苏落、温晚、林知夏和沈亦辰四人刚找了家安静的茶餐厅坐下，点好的饮品还没来得及端上桌，沈亦辰放在桌上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项目组群聊的消息提示，一连串的@和紧急通知，让他原本轻松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沈亦辰是计算机专业，这个暑假没有回家，也没有出门游玩，而是拉着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友，一头扎进了独立游戏的开发里。从核心玩法、程序逻辑，到美术界面、后台数据，几个人熬了无数个通宵，好不容易才走到临近上线的关键阶段。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游戏后台突然爆出严重数据异常，部分用户测试存档出现大面积丢失，服务器连接也频繁波动。技术团队连夜排查，始终找不到问题根源，只能第一时间联系主负责的沈亦辰，说什么都要他明天一早就赶回北城，亲自坐镇处理。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亦辰挂掉语音通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满是歉意地看向另外三人：“抱歉，我这边项目出了紧急状况，必须明天一早就回北城。”
林知夏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紧绷，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背，声音放软：“很严重吗？我跟你一起回去吧，苏苏这边反正有晚晚陪着。”
“嗯，必须回去。”沈亦辰点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游戏马上上线，数据出了大问题，我不回去不行。你要是有事就一起，没急事就陪苏落她们再待两天。”
“你都要回去了，我当然跟你一起。”林知夏没有丝毫犹豫。
事情紧急，由不得半分耽搁。四人匆匆起身，连点好的东西都没来得及品尝，只能在茶餐厅门口匆匆道别。沈亦辰和林知夏要赶回去拿行李、预订最早的航班，彼此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约定等项目稳定下来，下次再好好相聚。
看着两人打车离开的背影，苏落轻轻收回目光。身旁的温晚忽然笑了笑，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暖意：
“他们俩倒是一刻都分不开。”温晚语气轻快，“我行程清闲，没什么要紧事，干脆跟你回片场酒店住两天吧？也想去片场看看，沾沾拍戏的气氛，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好。”苏落没有多想，轻轻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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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站在路边等车，傍晚的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难得的清凉。
温晚很自然地挽住苏落的手臂，像之前一样，语气轻快地聊着天。从杭城的天气，说到剧组的日常，苏落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听着，偶尔简短回应几句，气氛却格外融洽。
等打车返回剧组酒店时，天色已经全黑。城市彻底沉入夜色之中，只有街边的路灯和高楼的灯火，连成一片温柔的光海。
片场那边还亮着灯，远远能看见灯火通明。这个点，应该还在赶夜戏。
苏落的目光往那个方向停了一秒。
很轻的一眼。
温晚察觉到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就是你们片场？”
“嗯。”
“这么晚还在拍？”
“今天有夜戏。”苏落收回目光，“走吧。”
温晚没再问，只是挽着她的手臂，一起走进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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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平稳上升，“叮”的一声轻响，停在十楼。
苏落刷卡开门，温晚跟着走进去。
房间不大，五十平米左右，干净、规整、极简，没有一丝多余的杂乱。浅灰色床品铺得平平整整，边角理得笔直。书桌一侧整齐摆放着剧本、素描本和几支削好的铅笔，笔尖朝向一致。另一侧是那只苏落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的磨砂保温杯。收纳盒按照大小顺序摆得整整齐齐。
整个房间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让人觉得格外舒服，一眼就能看出主人的性子。
温晚放下随身的小包，忍不住笑着感叹：“你还是老样子，到哪儿都这么整齐。不管是宿舍、家里，还是现在的酒店房间，永远都这么清爽，我真是学都学不来。”
苏落转身走进卫生间，拿出备用的毛巾和一套干净睡衣，递到温晚面前：“一路也累了，你先洗漱吧，热水一直有。”
“好，那我就不客气啦。”温晚接过东西，脚步轻快地走进卫生间。
苏落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着。
目光落在书桌的剧本上，可思绪却有些飘远。
今天一整天，片场是什么样子？
那个人……拍戏的时候，会不会往那个角落看？
然后发现，角落里是空的。
她想起昨天片场遇见时，文初宁那淡淡的一瞥。礼貌的、疏离的、没有多停留一秒的。
和之前那些日子完全不一样。
和那把伞下挤在一起的温度完全不一样。
苏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那一眼，她记了一天。
心底轻轻泛起一丝细微的涩，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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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温晚洗漱出来，换了一身宽松柔软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苏落才起身走进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她也换好睡衣，两人一起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柔和，把气氛衬得格外温馨。
房间只有一张大床，今晚注定要同榻而眠。苏落对此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温晚先开口，语气柔软，像很多年前两人挤在一起熬夜聊天那样自然亲近：
“说实话，刚听说你要进组，我还挺意外的。”
苏落靠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淡却平静：“没什么意外，工作而已。”
“我不是说工作。”温晚看着她，眼底带着多年老友才有的了解与温柔，“我是说……你一向喜欢安静，以前就算出门，也会选自己最舒服的节奏，不喜欢生活被打乱，更不会勉强自己应付复杂的人情世故。现在一个人在剧组，面对那么多人、那么多琐碎的事，还能做得这么稳，张导又那么认可你、器重你……我是真的觉得，你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只愿意躲在自己小世界里的小姑娘了。”
苏落沉默了一下。
她想起这一个月在片场的日子。
想起每天早上走进片场时，那个往角落看的习惯。
想起递过来的冰棍，想起“挤挤暖和”时笑得弯弯的眼睛。
想起那句“你以后拍戏，会找我演吗”，和自己脱口而出的“会”。
“剧组节奏是紧，每天都很忙。”她缓缓开口，“但是很单纯。不用想太多复杂的东西，拍好镜头，守住剧本，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就够了。”
温晚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心疼，又轻声问：“那会累吗？每天起早贪黑，跟着剧组连轴转。”
“还好，习惯了。”
“有没有受委屈？剧组人多，会不会有人欺负你这个新人？”
“没有。”苏落轻轻摇头，“张导很护着我，片场的人也都客气，没有为难。”
温晚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忽然轻声笑了，带着几分怀念：“我还记得，以前你连不喜欢的聚会，都懒得去应付，宁愿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书、画画。现在能在剧组待这么久，还做得这么开心，看来是真的喜欢这件事。”
“嗯。”苏落坦然承认，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亮，“剧本、镜头、现场的氛围……比我想象的更踏实，也更有意义。”
“张导肯教你，你又学得快、悟性还高。”温晚语气里全是欣赏与骄傲，“照这个节奏，以后真的要当大编剧、大导演了，到时候我可就沾你的光了。”
苏落淡淡弯了下唇角，没有接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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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温晚看着她，忽然想起白天在茶馆时，苏落提起那位“很认真的演员”时的神情。
那个极淡的、软下来的笑。
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轻轻问了一句：
“苏苏，今天你说的那位……很认真的演员，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落顿了一下。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弧度很柔和。
“她……”苏落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很认真。每天提前到片场，对台词、对情绪，一遍一遍磨。来内地一个月，口音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温晚听着，眼底那点了然又深了几分。
能让苏苏记住“笑起来眼睛会弯”的人。
她轻轻弯了弯嘴角：“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人。”
苏落没说话。
可她的唇角，那一点弧度，又软了几分。
温晚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没再追问，只是往苏落身边靠了靠，把头靠在她肩上。
“苏苏。”
“嗯？”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提起一个人。”
苏落没说话。
温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多年老友才有的温柔：
“你开心就好。不管那个人是谁，你开心就好。”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苏落轻轻“嗯”了一声。
很轻。
但温晚听见了。
她弯了弯嘴角，把苏落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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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温晚忽然又开口：
“苏苏。”
“嗯？”
“你们片场，明天我能去看看吗？”
“可以。”
“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温晚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想看看，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的人。”
苏落顿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说：“好。”
温晚靠在她的肩上，闭上眼睛。
但她没说。
有些事，不需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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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
十楼走廊的另一头，隔了几间房的那扇门，始终关着。
苏落躺在床上，侧身对着窗外的月光。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句——
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明天，就能见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