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慢慢绕回白天的闲聊，温晚状似随意、又很自然地提起，语气听不出半点试探：

“白天你说到的那个……有一个……”她顿了顿，“是哪个明星吗？她对你来说，是不是很特别？”

苏落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耳尖悄悄漫上一点淡热。

可声音依旧保持着清淡，没有任何起伏：

“嗯，外地来的演员，对角色很认真，专业能力很强。”

仅此一句。

没有任何多余的评价，像是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事。

可那细微的慌乱，那不易察觉的耳尖发烫，全都被一直盯着她的温晚看在眼里。

温晚心底轻轻一动。

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点破。

只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继续聊着以前的事。房间里的气氛依旧轻松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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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初中那会儿吗？”温晚靠坐在床头，抱着枕头，“你坐我后面一排，我每次回头都看见你在写东西。”

“记得。”苏落也坐着，姿势比刚才放松了些。

“我那时候还以为你在写日记，后来才知道是写故事。”温晚笑了，“有一次我偷偷看了几眼，没看懂，但觉得挺厉害的。”

苏落淡淡弯了下嘴角：“你看不懂正常。”

“喂。”温晚瞪她，但语气里没有真的恼，“我那是没认真看好不好。”

苏落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显是“你认真看也看不懂”。

温晚被她的表情噎了一下，然后自己先笑了。

“行行行，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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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你帮我补课还记得吗？”温晚换了个话题，“物理、化学，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苏落想了想：“嗯，你物理太差了。”

“我那是文科思维！”

“文科思维也要考物理。”

温晚又被噎住，叹了口气：“你就不能让让我。”

苏落看她一眼：“让你，你考试能过？”

温晚没话说了。

安静了两秒，两个人同时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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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那时候为什么总带早餐给我？”苏落忽然问。

温晚愣了一下，然后很快说：“顺路啊。”

“你家和我家不顺路。”

温晚眨眨眼，笑着打岔：“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苏落看着她，没说话。

温晚也不解释了，只是笑着说：“带都带了，你还问。”

苏落收回目光，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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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来越深。

温晚打了个哈欠，往被子里缩了缩。

“困了？”

“嗯。”温晚闭着眼睛，“今天走太多路了。”

苏落也躺下来，规矩地躺在床边，和温晚隔着一段距离。

温晚迷迷糊糊的，往她那边靠了靠，手臂轻轻搭过来。

“夜里凉……”

苏落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躺着。

过了几分钟，温晚的呼吸渐渐均匀，像是睡着了。

苏落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把温晚的手臂挪开，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往床边又挪了一点。

拉开距离。

重新回到自己习惯的边界里。

她背对着温晚，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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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苏落意识回笼的瞬间，就感觉到不对——

后背贴着一个温热的身体。

一条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搭在她的腰上，力道不重，但很自然。

温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贴过来了。

整个人靠在她背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苏落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那只手，又感受了一下后背传来的温度。

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敢动。

她试着轻轻往前挪了一点。

身后的人下意识也跟着往前挪了一点，手臂还收紧了一下。

苏落：“……”

她深吸一口气，又试着把那只手拿开。

刚碰到温晚的手指，温晚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要醒。

苏落立刻停住，继续僵着。

等了半天，温晚没醒，呼吸依旧平稳。

苏落盯着天花板，表情复杂。

她就这样，被贴着，僵着，一动不动地躺着。

直到手机闹钟轻轻震动，她才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温晚的手臂里挪出来。

温晚翻了个身，继续睡，没醒。

苏落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睡得安稳的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

洗漱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刚才那个姿势，轻轻皱了皱眉。

还是不习惯被人贴着睡。

但……也没办法。

她擦干脸，走出卫生间。

温晚还在睡，姿势换了一个，被子踢掉了一半。

苏落走过去，把被子轻轻拉上来，盖好。

然后拿起手机，给温晚发了条消息：

「我去湖边待一会儿，八点前回来。你先下楼吃早餐。」

发完，她轻手轻脚拉开门，走了出去。

天刚亮透，温晚就醒了。

其实醒得比这更早——苏落挪开她手臂的时候，她就醒了。后来迷迷糊糊又睡过去，再睁眼，身边已经空了，被子掀开一角，余温散尽。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然后摸过手机，看到苏落的消息：

「我在湖边待一会儿，八点前回去，你先下楼吃早餐。」

温晚弯了弯嘴角。

这人，还是老样子。

她起身洗漱，换了件浅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对镜看了看，觉得可以了，便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安静，晨光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

她刚关上门，一转身，脚步微微顿住。

电梯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生。

对方一身休闲装，高马尾清爽利落，眉眼明艳，皮肤白得透光，站在那儿像自带柔光。

温晚愣了一下。

好看。

是真的好看。

那种一眼就能记住的好看。

而同一秒——

那个女生也看见了她。

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轻轻移向温晚身后那扇刚关上的门。

停了一瞬。

很轻的一瞬。

然后移开。

温晚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下意识弯了弯嘴角，礼貌地笑了一下。

对方也回了一个笑。

很淡，很客气。

然后两人同时收回目光，往电梯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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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还没到。

两个人站在电梯门前，中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走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针的声音。

温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那个女生站在她旁边，也盯着那个数字。

9、8、7……

温晚忽然想起什么，点开通话记录，按下第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

苏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淡。

温晚弯了弯嘴角，语气自然而然地软下来：

“苏苏，你几点走的呀？我醒来你就不见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六点半。”

“这么早？”温晚语气里带点小小的抱怨，“我醒来身边都空了，还以为你丢下我跑了。”

苏落沉默了一秒：“……没有。”

温晚笑了，声音更软了几分：

“那就好。你在湖边干嘛呢？冷不冷？早上风大，你穿够衣服没有？”

“不冷。”

“你每次都说不冷。”温晚的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像是对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回来记得多穿点，今天太阳大，别晒着。”

“嗯。”

“对了，早餐想吃什么？我帮你带上去。”

“不用，我回去再吃。”

“那我等你一起？”温晚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我们好久没一起吃早餐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好。”

温晚弯着眼睛笑了，声音轻快得像刚剥开的橘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快点回来，我等你。”

“嗯。”

挂了电话，温晚把手机收起来，嘴角还挂着那点笑。

她没注意到——

旁边那个女生，从她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整个人就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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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不想听的。

真的不想听。

可那个声音，一字一句，全落进耳朵里。

“苏苏。”

——苏苏。

原来她叫她苏苏。

“我醒来你就不见了。”

“还以为你丢下我跑了。”

“你穿够衣服没有？”

“我们好久没一起吃早餐了。”

每一句都轻轻的，软软的，像撒娇，又像牵挂。

那种语气——

文初宁太熟悉了。

那是只有对最亲近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不是客套，不是礼貌，是理所当然的关心，是自然而然的亲昵。

她想起自己每次去找苏落说话，都要找理由，都要鼓起勇气。

想起自己递冰棍时，只能走过去，递过去，然后走开。

想起自己连一句“早上好”，都没有渠道发给她。

可这个人——

她可以随便打电话，可以撒娇，可以说“我等你”。

她可以叫她“苏苏”。

文初宁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电梯“叮”一声到了。

门打开。

温晚先走进去，站在靠里的位置，抬头看她还站着不动，礼貌地等了一秒。

文初宁回过神来，走进去，站在靠门的地方。

电梯门缓缓关上。

数字开始跳动。

安静。

温晚站在后面，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嘴角还带着那点没散的笑意。

文初宁盯着跳动的数字，一动不动。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

那些亲昵的，自然的，理所当然的话。

还有那个女生说话时的语气——

软软的，带着笑，像在哄人，又像在撒娇。

那是只有被宠着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8、7、6……

文初宁忽然想——

她们认识多久了？

苏落也会用那种语气对她说话吗？

不会。

一次都没有。

苏落对她说话，从来都是清淡的，平静的，礼貌的。

递热水，分披肩，学粤语，说“路上小心”。

都是好的。

都是温柔的。

可没有那种语气。

没有那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5、4、3……

电梯缓缓下降。

两个人，各站一端。

中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叮——”

一楼到了。

门打开。

温晚先走出去，往餐厅的方向走。

文初宁站在原地，等了两秒，才迈步走出电梯。

她没有回头。

温晚也没有回头。

两个人往不同的方向，走进清晨的光里。

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可文初宁知道，刚才那几句话，她会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