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准备就绪，场记拿着喇叭往布景方向喊了一声：

“各部门注意，准备开拍——请文老师过来就位！”

声音一落，温晚立刻轻轻抬眼，顺着喊声下意识朝片场中央望去。

她一眼就看见了从角落走过来的女生——正是早上在电梯里遇见的那个人。

此刻文初宁已经做好现代戏妆造，一身简约修身的浅杏色针织衫搭配直筒长裤，日常又显气质。头发自然垂落在肩头，做了轻柔的纹理造型，妆容清透自然，底妆干净，眉形柔和，只在眼尾稍稍加深，衬得眼神明亮又有神。

原来是她。

温晚在心里轻轻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在文初宁身上多停了片刻。

怪不得第一眼就觉得气质不一样，原来是演员。

长得真的很好看。安静的时候干净，一站到镜头前，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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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应声快步走到机位前，状态利落，一秒进入准备。

苏落原本正坐在监视器旁，听到喊声也抬了头，目光稳稳落在走过来的人身上。

等文初宁走近，她很自然地抬眼，对着她轻轻点了下头，神情清淡又认真。

文初宁目光微顿，也平静地颔首回礼。

没有多余表情，也没有多余停留。

随即转身和场务、副导确认走位。

苏落的视线在她身上轻停了一瞬，才收回到监视器上，指尖轻轻搭在椅边，恢复了工作状态。

温晚坐在一旁，将这短短一瞬的互动安静收进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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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一，开始！”

场记打板，“啪”一声脆响，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文初宁立刻入戏。

可刚接上对手演员的台词，情绪微微一滞，反应慢了半拍，没能顺利接住戏。

整条节奏一下子断了。

张导眉头微蹙，对着话筒沉声喊：

“卡！”

现场立刻松了口气，工作人员轻轻挪动脚步，气氛稍稍缓和。

文初宁微微垂眸，对着对手演员轻轻点头致歉。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两秒再睁开，眼神已经重新沉定下来。

苏落坐在监视器前，神色依旧平静。

只是目光轻轻落在文初宁身上，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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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没看监视器，她看的是苏落。

那个平时清冷寡淡的人，此刻目光落在片场中央那道身影上。

很专注。

专注到周围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似的。

温晚轻轻动了动，顺着苏落的目光，又看向文初宁。

原来是她。

那个让苏落提起时，会放软神情的人。

那个让苏落说“她很认真”的人。

那个让苏落耳尖发烫的人。

就是她。

温晚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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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部门复位，再来一条——准备！”

场记再次打板。

这一次，文初宁完全调整好了状态。

镜头一开，她情绪立刻到位，台词节奏稳准，和对手演员衔接流畅，眼神里带着戏该有的层次，整个人稳稳立在镜头中央。简约的衣着衬得她身姿舒展，情绪一到位，整个人在镜头里格外有感染力。

一条下来，干净顺畅。

张导看着监视器，神色松快不少，微微点了点头。

苏落依旧安安静静看着画面，眼神专注。

等镜头结束，才轻轻收回目光。

指尖微微放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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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一直看着她。

从第一条卡掉时苏落的安静注视，到第二条顺利结束时她微微放松的指尖。

她全都看在眼里。

认识十几年，她太了解苏落了。

这个人从不会为什么人紧张。

可现在，她会。

温晚收回目光，看向片场中央正在和对手演员交流的文初宁。

那女生笑得眼睛弯弯的，和刚才拍戏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此刻的她，放松，明亮，笑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温晚忽然想起苏落说的那句话——

“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原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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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是半个月前来的。

陈颂年出差第三天，她就到了。二十五岁，比文初宁大两岁，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她是文初宁从出道就跟着的助理，港城人，说话带着软软的粤语腔。两人在一起待了几年，早就不是普通的老板和助理，更像是能说心里话的朋友。

但该专业的时候，她一点不含糊。

文初宁每天几点到片场，几点吃饭，几点对戏，她记得比谁都清楚。文初宁忘带的东西，她永远备着一份。文初宁拍戏累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安静等着，不打扰，但有需要的时候，永远第一时间在。

片场的人都知道，文编剧身边那个圆脸助理，看着笑眯眯的，其实特靠谱。

薇薇安在旁边看着，忽然凑过来，用粤语轻轻说：

「又睇？」（又在看？）

文初宁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睇咩啊？」（看什么啊？）

「睇嗰個角落囉。」（看那个角落咯。）薇薇安笑得眼睛眯起来，「你每次拍完戲都睇嗰邊，以為我睇唔到啊？」（你每次拍完戏都看那边，以为我看不到啊？）

文初宁被噎住，说不出话。

薇薇安也不追问，只是又递过来一瓶水：

「飲多啲水，聽日仲要拍。」（多喝点水，明天还要拍。）

文初宁接过来，小声嘟囔：

「你係我助理定係阿媽啊？」（你是我助理还是我妈啊？）

「係你助理，但你太唔聽話，要人管。」（是你助理，但你太不听话，要人管。）

文初宁瞪她一眼。

薇薇安笑着躲开。

笑完了，她又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然后轻声说：

「嗰個女仔，嚟搵蘇編劇嗰個，係佢朋友啊？」（那个女生，来找苏编剧那个，是她朋友啊？）

文初宁顿了一下。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薇薇安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

但她没再问。

只是拍拍文初宁的肩：

「去準備下一場啦，我幫你睇住水。」（去准备下一场吧，我帮你看着水。）

文初宁站起来，往拍摄区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温晚正凑在苏落耳边说什么，苏落侧着头听

文初宁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薇薇安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傻女。」（傻姑娘。）

路过那个角落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但她余光里，看见了那两个人。

苏落坐着，那个女生站在她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江糖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个女生还在啊。”

文初宁没说话。

江糖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今天的表情，真的很好懂。”

文初宁愣了一下：“什么表情？”

“就是……”江糖想了想，“算了，你自己慢慢想吧。”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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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靠在苏落旁边，目光落在休息区的方向。

文初宁一个人坐着，低头看着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晚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开口：

“苏苏。”

苏落抬头看她。

温晚笑了笑，语气很随意：

“她刚才那条卡掉的时候，你好像挺紧张的。”

苏落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低头看剧本，语气平淡：

“没有。”

“哦。”温晚点点头，也没追问。

只是靠在苏落肩上，继续看那个方向。

文初宁还在坐着。

没往这边看。

一次都没有。

温晚弯了弯嘴角。

她什么都没说。

但心里已经明白了。

明白了苏落为什么会在提起她时放软神情。

明白了苏落为什么会在她卡掉时紧张。

明白了苏落为什么现在假装看剧本，其实一页都没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