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片场的灯光终于一盏盏暗下去。

文初宁今天的戏拍得很顺，收工比预计早了一些。她换下戏服，穿着那身都市风长裙走出来，港风气质在深夜灯光下愈发动人，只是少了镜头前的明艳，多了几分卸下防备后的柔和。

她和身边的副导、场务、对手演员依次点头，轻声道了辛苦，语气平和有礼。工作人员也纷纷笑着回应，一句句“文老师辛苦”“文老师拜拜”在夜色里格外温和。

陈颂年今天特意过来看她。

出差大半个月，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来片场。收工后，她陪在文初宁身边，一起和工作人员道别。

“走吧。”陈颂年说。

文初宁点点头，两人往出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文初宁忽然停下脚步。

陈颂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监视器那边，还亮着灯。

苏落坐在导演椅上，整个人陷进椅背里，看起来累极了。她抬手按着后颈，眉头微微蹙着，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而那个女生——温晚，正站在她身后。

温晚的手覆在苏落的后颈上，轻轻揉着。她凑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很轻，听不见。但苏落听着，慢慢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往她那边靠了一点。

然后温晚的手抬起来，覆在苏落头顶，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

苏落没有躲。

她靠在那里，任由温晚揉着她的后颈、顺着她的头发。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的微笑。

是真的笑。

嘴角弯起来，眉眼都软了，整个人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文初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从没见过苏落这样笑。

从来没见过。

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是她从来没在苏落脸上看到过的。

是安心。

是依赖。

是——

她不知道是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笑，不是给她的。

陈颂年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文初宁的表情。

沉默了几秒，她轻轻开口，用粤语：

「佢哋只係普通朋友？」（她们只是普通朋友？）

文初宁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边。

看着温晚的手还在苏落的头发上，一下一下，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看着苏落靠在她身边，闭着眼睛，脸上带着那种她从没见过的笑。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电梯里，温晚给苏落打电话时的语气。

“我还想醒过来能看见你呢。”

想起那天在片场，温晚凑在苏落耳边说话的样子。

想起刚才那一幕——温晚的手覆在苏落后颈上，苏落没有躲。

她一直告诉自己，那是朋友。

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很正常。

可现在，看着那个笑。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陈颂年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再问。

只是站在文初宁身边，安静地陪着。

过了很久，文初宁才动了动。

她收回目光，声音很轻：

「走啦。」（走吧。）

陈颂年点点头。

两个人转身，走进夜色里。

文初宁没有再回头。

可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苏落闭着眼睛，靠在温晚身边。

笑得那么开心。

那么不一样。

她从来没见过那样的苏落。

从来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