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片场的灯光终于一盏盏暗下去。
监视器这边,是全片场最晚松懈的地方。
苏落坐在导演椅上,直到确认所有镜头备份完毕、场记记录齐全,才真正松了口气。她长长吐出一口憋了整晚的浊气,身体往后重重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椅背里。
她抬手,指尖轻轻按在酸胀发紧的后颈上,微微蹙眉。
长时间低头看屏幕、保持同一个姿势,让她的肩颈僵硬得厉害,连太阳穴都隐隐发胀。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整夜工作的疲惫清清楚楚写在脸上,平日里清淡沉静的模样,此刻多了几分脆弱的倦意。
温晚一整晚都安静守在她身侧。
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陪着她熬了一夜。
她看着苏落专注皱眉、看着她轻声和导演交流、看着她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她也看见苏落的目光偶尔会往片场某个方向飘一下,然后又收回来,表情比平时更淡一点。
但她什么都没说。
此刻见她终于卸下疲惫,温晚立刻微微倾身过去。
她的手掌很暖,轻轻覆上苏落紧绷的后颈。刚一碰到,苏落的肩头几不可查地惊了一下,像是从极度疲惫的放空里被突然拉回神。
温晚没有停下。掌心微微用力,力度轻柔又恰到好处地帮她揉捏放松僵硬的肌肉。动作自然、熟稔、温柔,像是曾经无数次这样照顾过她一般,带着无需言说的亲近。
她稍稍凑近,气息轻浅地落在苏落耳边,声音放得又软又低,裹着一层心疼的笑意:
“小导演,辛苦了。一整个晚上,都累坏了吧。”
苏落慢慢放松下来,紧绷的肩一点点垮下去,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她轻轻闭上眼,下意识往温晚温暖的掌心靠了一点点,像找到依靠的孩子,喉间轻轻发出一声低低的“嗯”。
“有点累……今天拍到太晚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今天的累,不止是拍戏。
还有别的原因。
温晚看着她眼下淡淡的倦意,心尖轻轻一软,指尖的动作更轻更柔。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掌心覆在苏落的头顶,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顺着她的头发,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累极了的小猫。
苏落没躲。
她太累了。
累到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或者说,在温晚面前,她不需要躲。
过了好一会儿,苏落忽然轻轻开口:
“晚晚。”
“嗯?”
“今天……”苏落顿了顿,声音有点闷,“我都没怎么陪你。”
温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边的人——这个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心事都自己扛的人,此刻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一副又累又愧疚的样子。
温晚忽然就笑了。
“苏落,”她开口,语气故意拖长了,“你现在是在愧疚吗?”
苏落没说话。
但那表情,明显是默认。
温晚笑得更开心了。
她把头凑过去,凑到苏落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你累成这样,还在想有没有陪我?”
苏落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往后躲了躲。
温晚不让她躲,跟着凑过去:
“苏落,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苏落看着她,等她说完。
温晚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说:
“像一只熬夜赶作业然后发现明天还要考试的大学生。”
苏落:“……”
温晚继续说:“眉头皱成这样,嘴巴抿着,一副‘我好累但我还能撑’的表情。我以前考试前就这样,我妈说我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
苏落终于开口:“你才像茄子。”
“对对对,我像茄子,你像什么?”温晚歪着头想了想,“你像……像一只熬夜写剧本结果发现电脑没保存的猫。”
苏落瞪她。
温晚不怕,继续说:“猫的眼睛就这样,圆圆的,又困又凶,但其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苏落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开口:
“你今晚是不是不想回酒店了?”
温晚立刻举手投降:
“我错了我错了,你最凶,你最有杀伤力。你一瞪我,我今晚都不敢睡觉了。”
苏落看着她那个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的笑。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
是真的被逗笑的。
温晚看着那个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才对嘛。”她轻声说,“累就累,别想那么多。我在这儿呢。”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温柔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笑意。
忽然觉得,今天那些乱七八糟的疲惫,好像没那么重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温晚又揉了揉她的头: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苏落点点头,站起来。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温晚忽然说:
“苏落。”
“嗯?”
“你刚才那个笑,很像我们高中时候的样子。”
苏落脚步顿了一下。
温晚已经往前走了,背影轻快。
苏落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又弯了一下。
然后跟上去。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