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穿过走廊，教室里原本紧绷的氛围瞬间松散下来。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桌椅挪动的轻响、同学间约饭的笑闹声，混着窗外吹进来的微风，把一整个上午的沉闷都吹散了。

苏落往常收拾东西，向来是慢条斯理的，可今天不一样。

她合书的动作干脆利落，课本、笔、笔记本几乎是三下五除二就被塞进书包，拉链一拉，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有些突兀，完全不像她平时慢悠悠的风格。

旁边一道熟悉的身影靠了过来。

林知夏往桌边一靠，胳膊随意搭着，目光在苏落身上轻轻一转，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以啊你，今天收拾东西这么快。”林知夏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调侃，“平时让你走快一步都难，今天这是归心似箭？”

苏落手上动作没停，也没抬头，只淡淡应了一声：“没有。”

“还没有？”林知夏轻笑一声，也不戳破，“一起去吃饭？校门口那家新开的私房菜，我都想好了。”

苏落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依旧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不去了。”

“有事？”林知夏故意拖长了语调，“什么事比吃饭还重要？下午又没课，留在学校多待一会儿也没关系。”

“回家。”苏落背上书包，肩带轻轻一搭，动作利落又干净，“下午没课，我就不回学校了。”

她说得平静，可那股下意识想早点离开的气息，林知夏再熟悉不过。

苏落看了她一眼：“知知，你去找晚晚和亦辰一起吃吧，我今天有事，下次再陪你。”

然后头也不回，抬步就往外走。

“行吧行吧。”林知夏摆了摆手，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你这家伙，肯定有事儿。”

苏落懒得跟她贫，只说了一声“没有”，便没有多余的留恋，侧身从她身边走过。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身影拉得修长，背影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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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暖光灯恰好落在她肩头，暖暖的。

鼻尖先于眼睛捕捉到陌生的香气，是清清爽爽、带着烟火气的家常味。是清炒时蔬的鲜嫩，是炖汤慢慢熬出来的醇厚，混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油香，不腻人，不刺鼻，反倒勾得人胃里一阵发软。

她换鞋的动作不自觉顿了顿，抬眼，缓缓看向餐厅的方向。

一眼望去，视线瞬间就软了。

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三菜一汤，没有花里胡哨的摆盘，却每一道都看着干净舒服。翠绿的时蔬、色泽诱人的荤菜、清亮的汤水，连碗筷都规规矩矩地摆好，位置正好是两个人的。

而桌边，坐着文初宁。

她手肘轻轻撑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坐姿看起来随意又放松，可那微微绷紧的肩膀、不自觉看向门口的眼神，都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明明是一心一意等着人回来的姿态，却硬要绷出一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样子，仿佛这一桌子菜，不过是她随手弄出来打发时间的东西。

可当视线对上苏落的那一刻，文初宁眼底还是飞快地掠过一丝光亮，像漆黑的夜里忽然炸开一点星火，明亮又灼热。那点欣喜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却又被她强行压下去，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淡定。

她微微抬着下巴，脸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骄傲，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苏落，像一只好不容易叼回最得意的猎物、乖乖蹲在原地，就等着主人上前摸头夸奖的小猫。

骄傲、期待、又有点小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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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沉默地走过去，目光缓缓扫过桌上那几道菜。卖相算不上顶尖精致，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用了十足的心思。

她的目光再落回文初宁那张故作淡定、又隐隐邀功的脸上，看着她明明紧张得指尖都微微蜷缩，却还要硬撑着的模样，没忍住，轻轻嗤了一声。

那一声笑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文初宁瞬间就绷紧了下颌线，眼神立刻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仿佛在说“苏落落你在笑什么？”

那副又凶又软的样子，看得苏落心底越发柔软。

她看着文初宁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转身走向厨房的洗手台。

水流轻轻落下，冲刷着指尖的微凉。她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逗着身后那个人一样。

文初宁坐在桌边，视线一直紧紧黏在她身上，看着她洗手、擦手、再一步步走回来，心脏不自觉地跟着轻轻跳动。

苏落终于安安稳稳地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轻轻落在文初宁脸上，眼神温柔，又带着一点笑意，声音慢悠悠地开口。

“文初宁，你脸上有字。”

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

文初宁整个人猛地一僵，像被瞬间定住了一样。

她原本还在努力维持着高冷淡定的表情，此刻眼底瞬间浮起大片慌乱，又掺着几分被抓包的不好意思，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飞快地抬起手，慌乱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轻轻蹭着皮肤，一下又一下，像是真的摸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糟了。

文初宁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难道是因为早上无聊忍不住偷偷跑去玩苏落的墨宝，不小心沾到墨迹了？

她记得自己明明很小心，蘸了墨之后也仔细擦过手，可偏偏苏落一开口，她就莫名心虚。毕竟那是苏落的东西，她偷偷拿来玩，还被当场抓包，还把墨弄到脸上，那自己现在不得丑死了？岂不是尴尬死了？

越想，她脸上越烫，眼神都不敢直直地看向苏落，只能微微偏过头，手指还在不停地蹭着脸颊，一副做贼被抓的慌乱模样。

“我、什么字？”文初宁的声音都微微有些发紧，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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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就这么含笑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像盛着一汪温柔的春水。她看着文初宁慌乱摸脸的样子，看着她耳尖越来越红，看着她明明紧张得不行，却还要强装镇定，终于忍不住，轻轻开口，拆穿了她那点小小的心思。

苏落的声音轻软，又带着一点狡黠的调皮，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文初宁耳边。

“写着——快夸我——三个大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文初宁摸脸的动作猛地停在半空，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她呆呆地看着苏落脸上那抹得逞的笑意，过了好几秒，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眼前这个人故意逗弄了。

什么脸上有字，什么墨宝沾到脸上，全都是假的。

苏落就是看准了她会心虚，看准了她会紧张，才故意这么说，看她出糗。

文初宁的脸“唰”地一下，从耳尖红到脸颊，连脖子都微微泛着粉色。她又羞又恼，又气又没办法，瞪着苏落的眼睛都微微泛红，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像只被惹急了的小猫，只会软软地龇牙。

“苏落！”她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控诉，“你故意的！”

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苏落的胳膊，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一点都不疼，反而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嗔怪。

“我才没有等你夸我。”文初宁梗着脖子，拼命嘴硬，“我就是……就是今天刚好有空，随便做了几个菜而已，你爱吃不吃，我又没逼你。”

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桌上的菜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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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明明在意得要命却还要死撑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像揉碎了星光。

她没有立刻戳穿，只是拿起筷子，轻轻夹了一口离自己最近的时蔬。

菜叶入口，鲜嫩清脆，火候刚刚好，没有炒老，也没有生涩，味道清淡，却恰到好处地合她的口味。

苏落慢慢咀嚼着，咽下那口温热的菜，心底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她放下筷子，目光不再玩笑，而是认认真真地落在文初宁脸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逗你。”苏落的声音轻缓，又格外真诚，“很好吃。”

文初宁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她。

“比外面餐馆的好吃。”苏落继续说，语气认真，没有半分敷衍，“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

她顿了顿，看着文初宁泛红的耳尖，轻轻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又温柔。

“文初宁，你超厉害的。”

文初宁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眼前的苏落，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看着她眼底那片只属于自己的温柔。

忽然觉得，今天早上一个人去超市买菜、回来对着菜谱手忙脚乱、炒糊了两次、被油溅了好几下——所有这些，都值了。

她低下头，轻轻扒了一口饭，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快吃吧你，菜凉了。”

苏落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没再说话，只是拿起筷子，继续吃。

一口一口，每一口都吃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餐桌上热气袅袅。

这顿饭，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文初宁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对面认真吃饭的人。

她想，如果是她的话，她愿意为了这个人，放下所有的骄傲，走进烟火气十足的厨房，把一桌子温热的菜摆在桌上，安安静静等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