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门

苏落的房间,一整面墙都做了嵌入式的浅木色柜体,一侧是步入式衣帽间,玻璃门半掩,能看见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大多是素色——白、灰、黑、米、浅驼,款式简洁利落,没有多余装饰,和苏落这个人一样,清冷、克制、有质感。衣架之间间距均匀,折叠区叠得方方正正,连围巾都按长短排列,一看就是长期严谨习惯下的模样。

衣帽间旁,就是套内独立浴室。玻璃隔断上还凝着一层薄雾,里面暖光柔和,洗漱台一尘不染,瓶罐摆放得笔直对称,毛巾折叠得棱角分明,连漱口杯都朝同一个方向放着。

再往里,床是宽幅大床,床边铺了一小块同色系地毯,脚感柔软。靠窗一侧摆着小边几,上面放着一盏极简设计的金属台灯,灯光不刺眼,只打亮一小片区域。

整个房间干净、整洁、秩序井然,没有一丝多余杂物,像被精心打理过的空间,也像苏落始终绷得恰到好处的情绪。浴室的水汽裹着一层暖雾漫出来,文初宁抬手将微湿的长发轻轻拨到肩后,水珠顺着纤细的脖颈滑入锁骨凹陷处,轻轻一坠,隐没在红色绸缎里。

浴室的玻璃门被轻轻拉开,氤氲的热水汽裹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一下子漫湿了半间主卧。文初宁抬手把微湿的长发往肩后拢了拢,发梢坠着的细小水珠顺着白皙纤细的脖颈滑下,没入锁骨浅浅的凹陷里,又悄悄隐没在一片柔润的红色之中。

她身上穿的,是一条正红色绸缎吊带睡裙。

顶级桑蚕丝的料子,触手生凉,垂感柔滑如水,细细两根肩带轻巧搭在肩头,衬得肩头肌肤莹白如玉,锁骨线条清晰柔和。裙摆不长,堪堪停在大腿中段,走动时绸缎轻轻晃动,暖光一落,便泛起细腻又秾艳的柔光,不张扬,不刺眼,却像一小簇安静燃烧的火,一出现,就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烘得软了

一开门就看到苏落的背靠在床边一本素面素描本平放在膝头,右手指尖捏着一支铅笔,整个人安安静静垂着眼,看上去正专心致志勾勒着什么。苏落本就身形清瘦挺拔,黑发垂落一侧,侧脸线条利落柔和,整个人像一幅被刻意调低饱和度的静物画,冷淡,却不疏离,安静得能让人忘记呼吸。

文初宁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可苏落还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动静。

她下意识地,抬头了。

视线直直撞进文初宁身上。

那一瞬,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暖灯、水汽、绸缎的红光、苏落骤然睁大的眼睛、微微绷紧的肩线,所有画面都定格在这一秒。

苏落的目光落在文初宁身上——从微湿的发梢,到白皙的肩头,到红色绸缎包裹的柔和曲线,再到裙摆下纤细的小腿。她的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染上一层淡粉,再迅速蔓延成浅红,像被灯光悄悄烫过,藏在黑发下,明明显眼,却无处可躲。

仅仅一秒。

苏落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低下头,快得近乎慌乱。

她重新把视线扎回素描本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天大的学问,能让她暂时躲开眼前这片让人心神失守的红。

可这一低头,笔下的线条,彻底乱了。

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沙沙声响细弱却清晰,有一笔没一笔,时轻时重,时断时续。原本要画的窗外夜景彻底歪扭不成形,树影乱了,光影散了,轮廓糊了,最后只剩下一堆拖沓、松散、毫无逻辑的乱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画什么。

文初宁站在不远处,心脏轻轻一颤,眼底悄悄浮起一点浅软又温柔的笑意。

她安静站在原地,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水汽,轻轻开口:

“在画什么?”

苏落的笔尖又是一顿,停了足足两三秒,才勉强稳住心神,重新落下。

她的声音很低,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听不出情绪,却明显紧绷:

“没什么……随便画画。”

“随便画画,能画得这么专心?”文初宁轻声问。

她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刚好给苏落留足缓冲的空间,却又足够让空气里缠上两人的气息——苏落身上清冽干净的松木冷香,文初宁身上柔和的栀子甜香,在暖雾里融成一片让人安心的温柔。

苏落下颌线几不可查地绷紧,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文初宁的目光,软、轻、温,落在她的侧脸、她的手腕、她的笔尖。更能感觉到那抹红色绸缎,像一小团暖火,不烫人,却一路烧到心底,让她握笔的手指都微微发颤。

她不敢再抬头。

一眼都不敢。

仿佛只要再看一次,所有故作镇定的外壳,都会瞬间碎裂。

“我用了你浴室那瓶栀子沐浴露。”文初宁开口语气自然放松,“味道很好闻。”

“……嗯。”苏落只应了一个字。

“你平时都用这个吗?”

“偶尔。”

“那我以后也买这个,跟你用一样的。”

“……嗯。”

对话疏疏落落,断断续续,不长,不密

文初宁静静看着她。

苏落握笔的指节微微泛白,手腕有一丝极轻极轻的颤抖,藏在故作自然的动作里,别人看不见,却瞒不过她的眼睛。

自始至终,她再也没有抬头看过文初宁一眼。

就那样垂着眼,有一笔没一笔,在纸上画着连自己都不懂的乱线。

房间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轻浅、平稳的呼吸。

暖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红衣静立,一个垂首执笔,红与素,艳与淡,在宽敞整洁的主卧里,织出一片无声又缱绻的暧昧。

不知过了多久,苏落终于轻轻放下了铅笔。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

她轻轻合上素描本,合上那一页乱七八糟、藏满慌乱的心事,依旧没有抬头

片刻之后,她缓缓站起身,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日的平稳冷淡,听不出太多异样,只比平时低了一点:

“我洗澡去了。”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几分钟,心跳快到几乎要冲破胸口,整个人像被架在暖灯底下,无处躲藏。

文初宁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点,轻轻点头,声音温柔:

“去吧,水我刚调过,温度刚好。”

苏落“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侧身从文初宁身边快步走过。

她走得稳,却快,带着一丝近乎落荒而逃的利落,一头扎进主卧里的独立浴室,轻轻合上了门。

一声轻响,把慌乱暂时隔在了门外。

文初宁站在原地,沉默几秒,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她走到床边,拿起那本素描本,轻轻翻开——前面全是干净利落的速写,街边的猫、公园的长椅、傍晚的云、楼下的路灯,笔触沉稳笃定,一看就是心境平和时的作品。

可最新一页,却是一团毫无章法的乱线,没有形状,没有轮廓,只有藏不住、掩不了的慌张。

她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柔软又慌乱的笔触,又轻笑出声。

没有多停留,文初宁轻轻带上门,从主卧走了出来。

一踏出房门,她才真正直观感受到——

苏落这套房子,是真的很大。

一梯一户,玄关宽敞开阔,浅灰色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能映出人影。往前走,是横厅设计,客厅与餐厅连为一体,面积极大,中间没有任何隔断,一眼望去通透敞亮。落地窗占了整整一整面墙,厚重亚麻窗帘半拉开,外面是沉沉夜色,城市灯火点点铺展,视野开阔得惊人。

餐厅区域并没有因为房子宽敞而显得铺张,反而格外克制,只放了一张小巧的四人方桌,原木色调,线条干净,不大,不占地,安安静静待在角落

可这么大的房子,文初宁一路看下来,却只发现一间卧室。

就是她刚刚出来的、苏落的主卧

除此之外,整套房子其余空间,除了公共卫生间、厨房、储物间,就只剩下一扇紧闭的门。

深木色,无花纹,无装饰,简简单单立在走廊一侧,像一道沉默的界线。从白天到现在,一次都没有打开过。

白天来时天色亮,她碍于礼貌,没有仔细打量布局,只大致觉得房子宽敞整洁。

此刻夜深,人静,灯光柔和,她才真正看清楚这套房子的结构。

这么大的户型,明明可以做两间、三间卧室,客房、书房、活动室应有尽有,空间绰绰有余。

可苏落似乎只使用了主卧、客厅、厨房、公共卫生间。

那扇紧闭的门后是什么,她从来没打开过

文初宁站在走廊中间,目光轻轻落在那扇门上。

她不好奇吗?

当然好奇。

门后是另一间卧室?是书房?是储藏室?还是一段苏落不愿轻易示人的过去?

好奇心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挠着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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