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帐中香袅袅

文初宁手里还攥着那本《墨色入旧年》,指腹都微微发烫。

她抬眼,直直望向眼前站在灯光里的苏落,又是震惊,又是服气,又有点莫名被碾压的小委屈,一鼓作气开口:

“苏落,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才艺?”

苏落微微一怔,眼底浅淡的笑意还没散去,轻声问:“比如?”

“书是你写的,字是你写的,画是你画的,刚刚你还说这香是你自己制的……”文初宁飞快扫了一眼桌角那支疏疏朗朗的宋式插花,又转回头盯着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求证,“那这个插花,不会也是你亲手插的吧?”

苏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瓶宋式插花,淡淡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

“嗯。”

一个字,轻得像一片落雪。

文初宁却像被轻轻砸了一下,整个人都顿住,半晌才倒吸一口气,哭笑不得地垮下一点肩:

“……你要不要这么吓人啊?”

她把书轻轻往桌上一放,一手撑着桌面,有点无奈又有点佩服地看着苏落:

“我现在真觉得,我在你面前简直跟傻子一样。你会写、会画、会书法、会制香、会插花,懂历史,懂文学,连审美都是一整套宋式雅趣……我除了会夸好看,什么都不会。”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又带着点半真半假的委屈,轻轻问:

“苏落,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时候看着我们这些凡人,是不是觉得特别无聊透顶?”

苏落看着她这副又惊又叹、自带小委屈的模样,清冷的眼底终于浮起一层清晰又柔和的笑意。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了一点,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像晚风拂过书页:

“别人我不知道。”

顿了顿,她目光稳稳落在文初宁脸上,没有玩笑,只有一种极沉的认真:

“反正,我看你不会觉得无聊。”

一句话落,空气忽然轻轻一静。

文初宁明显愣了一下,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热

这人,明明没说半句**的话,语气清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可偏偏,就是撩得人心头发麻。

她还没来得及回嘴,苏落又淡淡补了一句,目光扫过她还泛红的耳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逗弄:

“而且,你一点都不傻。”

“……是吗?”文初宁小声嘀咕。

“嗯。”苏落点头,一本正经,“你只是比较容易吃惊。”

文初宁:“……”

这到底是在夸人还是在损人。

她气笑,伸手轻轻拍了下桌面:“苏落,你现在都会拐弯抹角欺负人了是吧?”

苏落眼底笑意更深,却依旧一副清淡模样,语气无辜又坦荡:

“我没有欺负你。”

“我只是——说实话。”

文初宁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干脆低下头假装翻书,掩饰脸上的热意。

苏落看着她微微垂着的发顶,红衣衬得肤色格外软,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

她轻轻收回目光,视线落在窗外沉沉夜色上,声音放轻,多了几分细腻的关心:

“这么晚了,还不困吗?”

文初宁抬头,眼神微微一滞。

苏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浅浅的困意,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又有几分故意逗她的小坏:

“我困了。”

“你不困的话——我可自己去睡了哦。”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小羽毛,轻轻在文初宁心上挠了一下。

她猛地反应过来——

这是苏落的卧室,是苏落的床。

苏落说“自己去睡”,那她呢?

文初宁一下子坐直,脸颊又红了,手忙脚乱合上书:

“困!我也困了!”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话说到一半,她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急,太容易误会,猛地闭上嘴,耳根彻底烧了起来。

苏落看着她慌乱又可爱的样子,眼底笑意藏不住,轻轻转身,朝主卧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廊灯光拉长她的身影,温和而安静。

“走了。”

“再慢,我真不等你了。

每一句都清淡,又每一句都让人耳根发烫。

文初宁小声在后面嘀咕:“明明平时话那么少……一逗人就一套一套的。”

苏落脚步微顿,像是听见了,却没拆穿,只轻轻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还是之前那股淡淡的栀子与松木气息,落地窗拉了一层薄纱帘,城市的灯光透进来,朦朦胧胧,不用开灯也能看清轮廓。

文初宁一进门,视线下意识先扫过那间步入式衣帽间与旁边的独立浴室,想到自己刚刚就是从浴室里出来,一身红裙,把苏落慌得头都不敢抬,嘴角又忍不住往上弯。

苏落自然察觉到她的眼神,耳尖几不可查地淡红了一下,淡淡错开话题:“你先坐,我去拿套干净睡衣给你。”

不等文初宁应声,她就转身进了衣帽间。

文初宁抱着书,乖乖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封面的“清砚”二字。

房间很大,床更宽,浅灰色的床品看着就软,她轻轻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一小块,舒服得轻叹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苏落从衣帽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套浅灰色的宽松睡衣,面料柔软,一看就是她一贯的风格。

“先去换吧。”她把睡衣递过来,目光很规矩,只落在她手背上

文初宁心里轻轻一跳,立刻就懂了。

她身上这条红色绸缎睡裙贴身、柔亮,线条又软,刚才在床边已经把苏落看得慌乱低头,不敢再看第二眼。

苏落让她换睡衣,分明是怕自己再忍不住分心。

她偏不。

文初宁没接,反而往后轻轻一靠,坐在床边,抬眼看向苏落,眼睛弯成一抹小小的狡黠。

“我不换。”

苏落手一顿,愣了一下:“……为什么?”

文初宁抱着手臂,一身红绸衬得她又白又亮,故意慢悠悠地说:

“我自己的睡裙也很干净,又没有脏,为什么要换?”

她语气特别无辜,眼神却明晃晃写着——我就是故意的。

她明明知道,苏落是不敢再看她穿这条裙子的样子。

苏落看着她一身柔润贴身的红,耳尖“唰”地就淡红了,视线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声音都轻了几分:

“……睡衣宽松,睡着舒服。”

“我不觉得。”文初宁得寸进尺,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有点低,带着点小小的坏,

“我就喜欢穿这条睡。我不换。”

苏落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指尖微微蜷了蜷。

眼前人一身红绸,眉眼弯弯,明摆着是在逗她,偏生又生得软,一眼看过去,心跳就稳不住。

她沉默几秒,只能妥协,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随你。”

文初宁心里偷偷笑开,脸上却依旧一本正经,乖乖往床外侧一躺,被子拉到下巴,只露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苏落。

苏落被她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关掉头顶主灯,只留一盏暖黄床头小灯。

房间瞬间沉进温柔的昏暗中。

她也躺了下来,两人中间隔着一小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刚好能闻到彼此身上相近的沐浴香。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

文初宁睁着眼睛,毫无睡意,脑子里全是晚上发生的事——

苏落抬头看见她时慌乱的眼神,有一笔没一笔乱画的素描,一屋子的书,宋式插花,制香……

她忍不住小声开口,打破沉默:

“苏落。”

“嗯?”苏落的声音在暗里很低,很轻。

“你真的……什么都会吗?”文初宁小声问,“制香、插花、写字、画画、写书……我现在怀疑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苏落沉默了一下,轻轻笑了一声:

“也不是都会。”

“那你不会什么?”文初宁好奇地转头看她。

小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苏落的侧脸轮廓清晰柔和,她也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文初宁脸上,声音轻得像晚风:

“不会觉得你烦。”

文初宁:“……”

她猛地闭上嘴,飞快转回头,面朝外侧,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你又逗我。”

苏落在黑暗里低低地笑,气息很轻:

“没逗你。”

“以前觉得很多事都没意思,”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现在不会了。”

文初宁心脏狠狠一跳。

她能听懂,话里的意思,是因为她。

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苏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浅浅的困意:

“不早了,睡吧。”

就在文初宁以为要这样安静睡去时,苏落忽然又起身,走到房间角落一个小小的香座旁,轻轻点燃了一小段香。

烟丝极细,袅袅升起,味道甜而不腻,清润温软,和客厅里的陈化崖柏香完全不同,一闻就让人神经松弛下来。

文初宁立刻好奇地小声问:“苏落……这个又是什么香啊?”

苏落回到床上躺好,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在暗里放得很低、很柔:

“鹅梨帐中香。”

“助眠的。”

文初宁轻轻吸气,那股带着梨香与沉香的温润气息漫进鼻尖,果然心神一宁,连眼皮都开始发沉。

“你连助眠香都有……”她小声感叹

苏落低低笑了一声,气息很轻:“不多。”

“就几种,换着用。”

文初宁望着她在昏灯下柔和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像一个永远拆不完的礼盒。清冷是外壳,内里藏着笔墨书香、香道花道,还有一颗格外温柔细心的心。

“闻着好舒服……”她眯了眯眼,声音越来越软,“好像一下子就困了。”

“嗯。”苏落望着她,目光轻得像烟,“睡吧。”

“祝阿宁今晚能好眠。”

文初宁“嗯”了一声,脑袋轻轻蹭了蹭枕头,鹅梨帐中香裹着苏落身上的淡香,让人安心到极点。

她迷迷糊糊地,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苏落落……你真好。”

苏落身子微顿,黑暗里,唇角极轻、极浅地向上弯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往她的方向,挪了近一点点。

近到能清晰闻到她发间的淡香,近到能听见她平稳下来的呼吸。

帐中香袅袅,夜色温柔绵长。

一屋安静,两人同眠,心事悄悄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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