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床头灯散着柔和的光,鹅梨帐中香的气息缓缓漫在空气里,不浓不烈,像一双手轻轻托住所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失控与心疼早已沉淀下来,只剩下两人紧紧相挨的温柔。
文初宁侧躺着,面朝苏落,鼻尖几乎能碰到她的脸颊。她看着苏落眼底淡淡的疲惫,又想起那一身藏在温和外表下的淤青,心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话。积攒了一年多的心事,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可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想自己太矫情了。
苏落却像是察觉到她的犹豫。原本轻轻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想说什么,都可以说。”苏落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经历过情绪起伏后的沙哑,却依旧安稳得让人安心,“我在听。”
文初宁鼻尖一酸。
她吸了吸鼻子,往苏落身边又凑了凑,肩膀贴着肩膀,手臂挨着手臂,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这一年里……”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们没见面的那段日子,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陀螺。”
苏落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扣紧。
“一天赶三个片场,化妆车里眯二十分钟就当休息,嘴里嚼着冷盒饭,脑子里还在背台词。”文初宁笑了一下,笑意里没什么轻松,“剧组里的人说我不要命。可他们不知道,我不是不要命,是不敢停。”
“我怕一停下来,就会想起你。”
她说得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苏落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
“那时候我就一个念头,”文初宁转过头,目光撞进苏落眼底,“我要尽快站稳脚跟,我要让自己有名字。我要拼到,就算你站在很高很远的地方,也能一眼看到我。”
“你是编导,那么优秀”她的声音轻轻发颤,“我怕你早就忘了我,怕我们之间的距离,远到我这辈子都追不上。”
苏落张了张嘴,想说“我从来没有忘”——却被文初宁轻轻按住唇。
她顿了顿。
“你之前送我的那罐茉莉茶,我一直带在身边。从一个剧组带到另一个剧组,盒子都磨白了,舍不得喝。”她垂下眼,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那是你送我的东西,是你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后来实在睡不着,才开了封。”
她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却满是委屈,“每一次泡茶,我都念你的名字,念我们在湖边说过的话,念你看着我的眼神。”
“可是没用。你在身边时有用的茉莉茶,后来对我一点用都没有。我还是睡不着。”“我知道不是茶的问题,也不是咒语的问题”她又抱紧苏落一分
“失眠越来越严重,到后来整个人都快要崩溃。拍戏走神,被导演骂。”她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遭遇,“只能去看医生。医生给开了安眠药,说不能常吃。可我没得选。不吃药,就能睁着眼睛一整个晚上。脑子里全是你”
苏落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为什么不告诉我?”声音压抑着沙哑。
“怎么告诉你?你自己拒绝的联系方式”文初宁抬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时候我们连联系都联系不上。我告诉你我睡不着能有什么用?万一你都不记得我是谁了呢。”
“而且——”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就算睡不着,就算要吃药,梦里也全是你。”
“大部分时候是开心的梦。梦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湖边,你陪我坐着,风吹过来,你帮我把头发别到耳后。梦到在片场,你站在监视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还有的时候,梦到就在这样的房间里,我们靠在一起说话,你给我点香,给我泡茶,像现在一样。”她的眼底泛起淡淡的水光,“梦里的我,比现实里开心太多了。梦里没有距离,没有奔波,没有怕配不上你的自卑。只有你,只有我。”
“也有不开心的梦。”她小声补充,“梦到你不理我,梦到你转身走掉。不过那样的梦很少。”
苏落的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软又疼。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文初宁的世界里,占据了这么重的位置。那些细小的过往,全被眼前这个人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当成了撑过无数个日夜的光。
文初宁看着她眼底的心疼,耳尖微微泛红,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那次抽奖……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苏落微微一怔:“有点。没想到会是你……。”
文初宁的脸一点点红透,声音也小了下去,“借着那个机会加到你的微信。加上你微信的那一刻,我手都在抖。”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翻你的朋友圈。”她瘪了瘪嘴,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你的朋友圈,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翻了无数遍。”
“可是你基本不发动态。”她小声抱怨,“朋友圈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我又去翻你的微博,也安安静静的,连一张自拍都没有。”
“我那时候就在想,你到底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待着?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靠着一点点记忆,去拼凑你的生活。”
苏落轻轻笑了起来,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她从来不爱在社交平台上展示自己,却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人,因为她寥寥无几的动态而患得患失。
“我只是不习惯把生活摆在别人面前。”苏落轻声解释。
“我知道。”文初宁立刻点头,“我就是……太想知道你的一切了。想知道你吃得好不好,开不开心,有没有遇到烦心事。就算只是一句很小很小的日常,我也能开心好久。”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又柔。
“你以前说过你喜欢在凌晨的时候看雾,听鸟鸣,闻清晨最干净的花香。说那个时候的世界最安静,心也会跟着静下来。”
“我也学着你,养成了一模一样的习惯。”
文初宁的眼底泛起淡淡的光芒,“那段时间,就算吃药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凌晨三四点也会醒过来。然后悄悄出门,找一个人很少的地方。可能是江边,可能是公园,可能是郊外的小路。”
“就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天一点点亮起来,等着雾慢慢散开,等着第一声鸟鸣响起来。”她轻轻闭上眼睛,“那个时候,我就会觉得,你好像就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雾,一起听鸟叫,一起闻花香。好像那样,我就能离你近一点。”
“我每次去,都会在心里想,说不定哪一次,就能在这样的地方遇见你。”
话音刚落,身边的气息骤然沉了下来。
苏落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严肃的神情。她微微抬起身,目光牢牢落在文初宁脸上,眉头紧紧蹙起。
“文初宁。”
这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严肃得让文初宁微微一愣。
“你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做这种事。”
文初宁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啊?为什么?”
苏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凌晨三四点,天还没亮,地方又偏,人又少。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去那么偏僻的地方,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她平日里淡得像水,情绪从不外露。可这一刻,所有的冷静全都崩塌了。眼底的慌乱与后怕,藏都藏不住。她一想到文初宁无数个凌晨独自出门,心脏就吓得发紧。
文初宁看着她难得紧张的模样,心口却忽然一暖。
原来这个总是云淡风轻的人,会因为她的一点小事,这样失态。
“我……我就是觉得那里很安静。”文初宁小声辩解,“而且我去的地方都很安全,从来没有遇到过坏人而且,你不也——”
“我不一样,我告诉过你,我很厉害的”苏落打断她,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不管安全不安全,以后不管是看雾,还是听鸟鸣,都不准再独自出门。”
她看着文初宁微微泛红的眼眶,语气又软了下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不是凶你。我是怕。我怕你出事,怕……再也找不到你。”
文初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
是安心。
她伸手,紧紧抱住苏落,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知道了……我知道错了。”
“以后再也不一个人去了。”
顿了顿,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苏落,带着一丝小小的试探:
“你……会陪我吗?”
不是“你要陪我”。
只是一个小心翼翼的、不敢确定的问句。
苏落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所有的严肃瞬间融化,只剩下满眼的心疼。
她没有立刻回答。
没有许诺“永远”。
她只是伸手,把文初宁揽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你需要的话,我就会在”
文初宁愣了一下。
随即,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是“永远”。
不是“以后”。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句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让她安心。
因为她知道,“永远”太远了。
远到她不敢信。
远到她怕醒来就没了。
“永远”是悬浮的,挂在未来的某个地方,摸不着,够不到。说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知道,那只是一句夜里说的话。
可“你需要的时候,我都会在”不一样。
它落在地上。
它承认了未来的不可知——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不知道你需要什么,不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但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就在。
这不是许诺未来。
这是押上此刻的自己,去赌每一个未知的明天。
苏落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给文初宁一个安全的港湾。
她是在说:我知道前面可能有风浪,可能有黑夜,可能有很多我无法掌控的事。可能你会有自己的生活,或者……但风浪来的时候,黑夜里,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和你一起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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