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还亮着,香还燃着,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落轻轻动了动,低头去看怀里的人。文初宁的眼睛闭着,睫毛乖乖地覆下来,呼吸平稳又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
可苏落刚一动,她就迷迷糊糊地往怀里拱了拱,手还下意识地抓紧了苏落的衣角。
苏落忍不住笑了。
“不早了。”她轻声说,声音低低的,怕吵醒这半梦半醒的人,“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文初宁没应,只是又拱了拱,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苏落伸手,把床头灯关掉。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地板上。鹅梨帐中香的气息还在空气里缓缓地漫着,甜而不腻,像一床看不见的软被,把两个人轻轻裹住。
苏落躺平,把文初宁揽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避开那些淤青。动作很轻,像哄小孩睡觉一样。
怀里的人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又沉沉睡去。
苏落低头,在黑暗里看着她的轮廓,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夜,两个人都睡得很沉。
没有梦。
或者说,梦里有什么,也来不及记清。
因为太安稳了。
第二天一早,文初宁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晃醒的。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往被子里缩,却发现自己正被人紧紧抱在怀里。身后是温热的身体,一条手臂横在腰间,呼吸轻轻落在后颈。
她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不是梦。
她悄悄转了个身,面朝苏落。苏落还没醒,睡得很安静,眉眼舒展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文初宁看着她,看着这张自己想了无数个日夜的脸,心口又软又满。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悬在苏落脸颊上方,不敢落下去,怕吵醒她。可又舍不得移开,就那么悬着,微微颤抖着。
苏落的睫毛动了动。
文初宁连忙收回手,闭上眼睛装睡。
然后她听见一声轻笑。
“别装了。”苏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满满都是笑意,“看清楚了吗。”
文初宁的脸腾地红了。
她睁开眼,对上苏落含笑的眼睛,嘴硬道:“谁、谁偷看你了……我是刚醒……”
“嗯。”苏落一本正经地点头,“刚醒,然后盯着我看了三分钟。”
“……”
文初宁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怎么知道是三分钟……你不是在睡吗……”
苏落伸手,把她的脑袋从枕头里捞出来,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
“因为我也在看你。”
文初宁愣住了。
苏落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温柔得不像话:“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我看了一会儿,才又睡着的。”
文初宁的脸更红了
这个人,怎么一大早就说这种话。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那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因为你呼吸变了。”苏落说得理所当然,“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呼吸不一样。”
文初宁彻底服了。
她凑上去,在苏落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红着脸说:“早安。”
苏落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得像偷到了糖的小孩。
“早安。”
两个人各自去洗漱。
文初宁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苏落已经在厨房了。她走过去,看见苏落正在热牛奶,动作很慢,腰身微微绷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文初宁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腰疼吗?”她问。
苏落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还好。”
“骗人。”文初宁小声说,“你刚才动作那么慢。”
苏落没否认,只是把热好的牛奶递给她:“喝吧。一会儿路上再吃点东西。”
文初宁接过牛奶,看着苏落的侧脸,心里又软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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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云栖影视基地的路,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村庄,又变成连绵的山峦。天很蓝,云很淡,是个好天气。
苏落开车很专注,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文初宁坐在副驾驶,没有像昨天那样一直握着她的手,只是安静地坐着。
车里放着歌,是文初宁连的蓝牙,播放的是她喜欢的歌单。一首接一首,有她最近在循环的,也有很老的老歌。
苏落偶尔跟着旋律轻轻点头,文初宁注意到了,弯起眼睛。
“你也喜欢这首?”她问。
“嗯。”苏落点点头,“听过。叫……《晚风》?”
“对。”文初宁笑了,“没想到你也听这种。”
苏落偏头看她一眼:“哪种?”
“就是……”文初宁想了想,“这种很慢的,很老的。我以为你们编导都喜欢听那种很高深的古典乐。”
苏落失笑:“我们编导也是人。”
文初宁笑出声来。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风景一路变化,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今天去剧组主要做什么?”苏落问。
“围读剧本。”文初宁说,“这周都是这个。正式开拍还要下周呢,演员一般提前进组,大家先熟悉熟悉,把剧本再过几遍,导演也会讲讲他对角色的理解。”
“嗯。”苏落点点头,“挺好的,提前进入状态。”
“你呢?”文初宁问,“今天忙什么?”
“继续做我的项目。”苏落说,“一个短篇电影,最近在打磨剧本。”
“什么题材的?”
“关于告别的。”苏落说得很简单,“一个女孩回到小时候住的老房子,收拾外婆的遗物。一天的时间。”
文初宁安静地听完,点点头:“听着就很有画面感。”
苏落没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聊完这个,车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音乐在继续。
过了一会儿,文初宁忽然指着窗外:“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只兔子?”
苏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不太像。”
“哪里不像?”文初宁不服气。
“兔子耳朵没这么长。”
“那就是驴。”
苏落被她逗笑了。
文初宁自己也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苏落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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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车子停在云栖影视基地门口。
文初宁看着熟悉的大门,忽然有点不想下车。
她转头看向苏落。
苏落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都没说话。
最后是文初宁先开口:“那我……进去了?”
苏落点点头:“嗯。”
文初宁没动。
她又看了苏落一会儿,忽然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快,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迅速退开,红着脸说:“晚上见。”
苏落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晚上见。”
文初宁下车,关上车门,深吸一口气,往基地里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苏落的车还停在那里。透过挡风玻璃,她看见苏落正看着她,见她回头,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文初宁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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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一眼就看见了薇薇。
小姑娘站在基地门口,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像是等了一夜的老母亲,又像是被抛弃的小狗,还带着一点“我看你怎么解释”的故作凶狠。
文初宁脚步顿了顿。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车里,苏落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像是在说:你自己应付。
文初宁深吸一口气,转回身,朝薇薇走过去。
刚走到跟前,薇薇就开口了:
“一個電話都冇?。”
(一个电话都没有。)
文初宁眨眨眼。
“一個短訊都冇?。”
(一条短信都没有。)
文初宁张了张嘴。
“尋晚仲口口聲聲同我講,自己返片場酒店,”薇薇一字一顿,“結果你根本就冇返嚟。”
(昨天晚上还信誓旦旦和我说,自己回片场酒店,结果你根本就没回来。)
文初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薇薇看着她,表情又凶又委屈:“我唔係知道你喺蘇編劇屋企,我就要報警?你知道唔知道!”
(要不是我知道你在苏编剧家,我就要报警了你知道不知道!)
文初宁终于忍不住笑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揽住薇薇的肩膀,讨好地晃了晃:“哎呀,我錯咗我錯咗——”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
“錯咗邊度?”薇薇斜眼看她。
(错哪了?)
“錯在……呃……”文初宁想了想,“錯在唔記得俾你發消息。”
(错在忘记给你发消息了。)
“就咁?”
(就这?)
“仲錯在令你擔心。”
(还错在让你担心了。)
薇薇哼了一声,没说话,但表情明显软了下来。
文初宁继续晃她肩膀:“真係真係,我尋晚本來想俾你發消息?,後尾……後尾就唔記得咗嘛。”
(真的真的,我昨天晚上本来想给你发消息的,后来……后来就忘了嘛。)
“後尾就唔記得咗?”薇薇学她说话,“你喺蘇編劇屋企做咩呀可以唔記得俾我發消息?”
(后来就忘了?你在苏编剧家干嘛呢能忘了给我发消息?)
文初宁的耳尖悄悄红了。
“就……傾偈啊。”她小声说,“傾劇本。”
(就……聊天啊。聊剧本。)
“哦——傾劇本。”薇薇似笑非笑。
(哦——聊剧本。)
“真係?!”
(真的!)
“嗯,我信。”薇薇点点头,表情一本正经,可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傾劇本傾到唔記得返酒店,傾劇本傾到一個電話都冇。”
(聊剧本聊到忘记回酒店,聊剧本聊到一个电话都没有。)
文初宁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松开她的肩膀,小声嘟囔:“得啦得啦,下次實俾你發消息。”
(行了行了,下次一定给你发消息。)
“咁就差唔多。”薇薇满意了,然后凑近她,压低声音,“不過講真,蘇編劇人都幾好,我唔介意你多啲‘傾劇本’。”
(这还差不多。不过说真的,苏编剧人挺好的,我不介意你多‘聊剧本’。)
文初宁瞪她一眼。
薇薇笑嘻嘻地躲开,然后朝不远处那辆车挥了挥手。
文初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苏落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窗半开着,苏落正看着这边,见她们看过来,微微笑了笑,然后启动车子,缓缓驶离。
文初宁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口。
“得啦,咪睇喇。”薇薇在旁边说,“再睇對眼都要黐埋人哋車上面喇。”
(行了,别看了。再看眼睛都要长人家车上了。)
文初宁这才收回目光,小声说:“走啦走啦,入去喇。”
(走了走了,进去吧。)
薇薇跟在她旁边,一边走一边说:“係噃,導演頭先發消息話,今日先過一遍後面幾場嘅戲,叫你嚟咗直接去會議室——”
(对了,导演刚才发消息说,今天先过一遍后面几场的戏,让你来了直接去会议室——)
文初宁点点头,认真听着。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薇薇忽然又开口:“不過講真,你哋兩個尋晚到底做咗咩呀?”
(不过说真的,你们俩昨天晚上到底干嘛了?)
文初宁脚步一顿。
薇薇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笑得很开心:“我求其問吓咋,你面紅做咩呀?”
(我就随便问问,你脸红什么呀?)
“……我冇。”
(……我没有。)
“有。”
(有。)
“冇。”
(没有。)
“有。”
(有。)
两个人拌着嘴,走进基地的大门。进去之后,她先去了老地方——剧组租的那间休息室。
工作人员和导演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坐着,有的在看剧本,有的在闲聊。看见她进来,有人招呼了一声。
“初宁来了?早啊。”
“早。”文初宁笑着回应,和几个熟悉的面孔打了打招呼,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人多问什么。
这个剧组的氛围一向松弛,大家都是各忙各的,不会有人盯着别人看。这正是文初宁喜欢的地方——不用刻意表现什么,也不用解释什么。
她拿出剧本,安静地看起来。
待会儿要围读的是第三场,她和男主的第一场对手戏。虽然还没正式开拍,但她已经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了。现在再看,是在琢磨语气、停顿、情绪递进。
偶尔有人过来和她聊两句,都是关于剧本的。她一一回应,态度认真。
导演中途过来,和她聊了聊角色的理解,说了几个他觉得重要的点。文初宁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状态不错。”导演最后说,“保持住。”
文初宁笑了笑。
一上午就在围读和讨论中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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