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进门的时候，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晕散开来，落在沙发上那团蜷着的人影上。文初宁侧躺着，身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还握着剧本，眼睛却闭着，呼吸轻轻的。

苏落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没出声。

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忽然散了。

她轻轻关上门，换好鞋，走过去。沙发上的小人儿睡得正香，睫毛乖乖地覆下来，脸颊被灯光照得柔和。剧本摊在胸口，是她明天要围读的那一场。

苏落在沙发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抽走她手里的剧本。

文初宁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回来了？”声音又软又黏，像还没睡醒。

“嗯。”苏落轻声说，“怎么不回床上睡？”

文初宁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清醒。然后她伸出手，朝苏落的方向抓了抓。

苏落笑了，握住她的手，在沙发边坐下。

文初宁立刻蹭过来，脑袋抵在她腰侧，声音闷闷的：“等你呢。”

苏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低头，轻轻吻了吻文初宁的头发：“等睡着了？”

“嗯……”文初宁闭着眼睛，往她身上又拱了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门。”苏落说，“电影的事弄完了，就赶紧回来了。”

文初宁这才睁开眼，仰起头看她：“顺利吗？”

苏落想了想，点点头：“还行。场地又去看了一遍，约了几个演员下周试戏。”

“那就好。”文初宁蹭了蹭她的腰，又闭上眼睛。

苏落看着她困倦的样子，忍不住笑：“困成这样还等我？”

“嗯。”文初宁闷闷地说，“一天没见了。”

苏落没说话，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文初宁忽然开口：“你今天想我吗？”

苏落低头看她。

文初宁还是闭着眼睛，但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在等答案。

“想。”苏落说。

文初宁的嘴角弯起来。

“想了几次？”

苏落想了想：“看场地的时候，看到那棵桂花树，想如果你在，肯定会说好看。吃饭的时候，想不知道你盒饭吃得好不好。开会的时候，想现在几点了，你收工了没有。”

文初宁睁开眼，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这么多？”

“嗯。”苏落认真地点点头，“这么多。”

文初宁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坐起来，凑过去，在苏落唇上亲了一下。

很快，像盖章一样。

“这是奖励。”她说。

苏落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

“那我还想说，”她看着文初宁，“你今天围读怎么样？导演还说你情绪不够往里收吗？”

文初宁瘪了瘪嘴，又靠回她身上：“说了。不过比昨天好一点，他说有进步。”

“那就好。”苏落轻轻拍着她的背，“慢慢来。”

“嗯。”文初宁应了一声，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就正式开拍了。”

苏落低头看她：“这么快？”

“嗯，围读结束就开机。”文初宁说，“第一天是重头戏，我好紧张。”

苏落想了想，问：“几点开拍？”

“早上八点就得到。”文初宁叹了口气，“估计要早起。”

苏落没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文初宁仰起头看她：“你下周忙吗？”

“还是那些事。”苏落说，“约了演员试戏，还要和团队再过几遍分镜。”

“哦——”文初宁点点头，又把脸埋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那你有空来看我拍戏吗？”

苏落低头看她。

文初宁没抬头，但耳尖有点红。

“如果有空的话。”她闷闷地补充，“没空就算了。”

苏落笑了。

“有。”她说

文初宁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过了很久，文初宁闷闷的声音从苏落肩上传来：

“我好喜欢你。”

苏落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也是。”

“我也是。”

一周后，文初宁的戏正式开机。

民国戏，她演女二号，一个女子学校的学生。剧本里写她穿着蓝布衫、黑裙子，梳着两条辫子，看着文文静静的，眼里却藏着别的东西。

导演说：“这个角色前期就是学生样，越普通越好。但你要让观众感觉到，她心里有事。”

开机那天早上，文初宁五点就起了。

苏落还在睡，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这么早？”声音沙沙的。

“嗯，今天开机，要早点去。”文初宁轻声说，“你再睡会儿。”

苏落眨了眨眼，清醒了一点：“我送你。”

“不用。”文初宁按住她，“你八点有课，再睡一会儿。”

苏落看着她，还想说什么。

文初宁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温叔送我就好。”

苏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文初宁笑了笑，起身去洗漱了。

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

苏落侧躺着，正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晚上见。”文初宁小声说。

苏落点点头：“晚上见。”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落躺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温叔发了条消息：

「路上慢点开。」

温叔回：「好的小姐。」

苏落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再睡一会儿。

八点还有课。

---

一周后，文初宁的戏正式开机。

早上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文初宁就被苏落轻轻摇醒了。

“起床了。”苏落的声音在耳边

文初宁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苏落穿戴整齐站在床边，愣了一下：“你怎么起这么早？”

“送你。”苏落说，“今天第一天，我送你过去。”

文初宁眨眨眼，清醒了一点：“你不是有课吗？”

“10点的课，送完你再赶过去，来得及。”苏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快起来。”

文初宁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她坐起来，伸手抱住苏落的腰，把脸埋在她身上，蹭了蹭。

苏落笑了：“怎么了？”

“没怎么。”文初宁闷闷地说，“就是觉得你真好。”

苏落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

到了片场，天已经亮了。

文初宁下车的时候，薇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苏落也跟着下来，她眼睛一亮，笑嘻嘻地凑过来：“哟，苏编剧亲自送啊？”

文初宁瞪她一眼。

苏落笑了笑，对薇薇点点头：“初宁今天第一天，麻烦你多照顾。”

“放心吧放心吧。”薇薇拍着胸脯，“我肯定把她看得好好的。”

文初宁站在旁边，看着苏落和薇薇说话，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在走进她的生活。

苏落回过头，看着她：“那我走了？”

文初宁点点头，却没动。

苏落看着她，忽然笑了。她走过去，在文初宁耳边轻声说：“晚上见。”

文初宁的耳尖一下子红了。

她点点头，小声说：“嗯。”

苏落转身，上车，驶离。

文初宁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路口。

“行了，别看了。”薇薇在旁边说，“再看又和人家回去算了。”

文初宁收回目光，跟着她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摸出手机，给苏落发了一条消息：

「路上小心。」

苏落秒回：「嗯。好好拍戏。」

文初宁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起来。

---

剧组里，文初宁慢慢找到了角色的感觉。

那是个表面上安静的学生，穿着蓝布衫，梳着辫子，坐在课堂里规规矩矩。但她的眼睛会往窗外看，会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翻开藏在课本下面的小册子。

导演说：“她不是那种跳出来的叛逆。她是那种——所有人都觉得她很乖，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一个机会。”

有一场戏，是她和女主的对手戏。女主问她：“你整天想什么呢？”

她笑了笑，没说话。

镜头推近，拍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点光。

导演喊卡之后，走过来，点点头：“就是这个感觉。”

文初宁松了口气。

---

那天下戏早，文初宁难得在晚饭前就收工了。

她没告诉苏落，想给她一个惊喜。

到家的时候，门虚掩着。

她刚想推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苏落的声音，语气温柔：

“嗯，我知道……你也是……明天见面再说。”

文初宁的手顿住了。

她站在门外，听见苏落挂了电话。

然后她推门进去。

苏落坐在沙发上，手机还握在手里，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今天这么早？”

文初宁点点头，换鞋，走进去。

“和谁打电话？”她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苏落看了她一眼，说：“温晚。”

文初宁“哦”了一声，没再问。

苏落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文初宁已经往卧室走了。

“我去换衣服。”她说。

苏落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出声。

---

那天晚上，文初宁话很少。

吃饭的时候，苏落问她剧组的事，她答几句，然后又沉默。看电视的时候，她窝在沙发一角，离苏落远远的。

苏落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隐隐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她没问。

临睡前，文初宁背对着她躺着，一动不动。

苏落侧过身，看着她后脑勺，轻声说：“初宁？”

文初宁没应。

苏落伸手，轻轻搭在她腰上。

文初宁僵了一下，没躲，也没转身。

苏落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想起了什么，这两天差点被遗忘的事

苏落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和文初宁之间，从来没有人说过“我们是什么关系”。

那一晚，她说“我好喜欢你”，她回“我也是”。

可是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确认，没有承诺，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不知道文初宁和那个“男朋友”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不知道文初宁心里，那个人还占着多少位置。不知道现在自己又算什么。她们又算什么。文初宁现在这样是占有欲在作祟还是……

她什么都不知道。

苏落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城市喧嚣，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

很久很久以后，苏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极轻极轻：

“晚安。”

文初宁的睫毛颤了颤。

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两个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缝隙上。

这一夜，两个人背对着背，谁也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