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初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了很久的墙,听着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均匀、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有点难过。
又有点生气。
气自己为什么那么小气,气苏落为什么不多问一句,气那道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月光,冷冰冰的,谁也不肯先跨过去。
后来大概是累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身边的位置空着。
文初宁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边的床单
她坐起来,心里忽然有点慌。
昨天晚上的事一下子涌上来。她想起自己背对着苏落不说话,想起苏落那句极轻的“晚安”,想起那一道月光。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6点。她八点得到片场。
文初宁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然后她听见外面传来轻轻的动静。
厨房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下床,走出去。
苏落站在灶台前,正在煮面。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和平时一样。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
看见文初宁,她笑了笑,和平时一样:
“醒了?”
文初宁站在原地,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落把火关小,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我只会这个,先吃点东西吧,温叔等下就到了”
文初宁看着她,半响后“嗯”
接下来两天,两个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什么东西。
早上出门,苏落还是会说“路上小心”。晚上回来,文初宁还是会留那盏落地灯。吃饭的时候,她们还是会聊几句剧组的事、电影的事。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话变得客套起来,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苏落没有再提起温晚。文初宁也没有再问。
她们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中间隔着的距离,足够再躺下一个人。
有时候半夜醒来,苏落会看着文初宁的后背发呆。
她想伸手,想把她揽进怀里,想说点什么。
但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不知道文初宁在想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不知道那个“男朋友”还在不在。
她只知道自己没有立场问。
因为她们从来就没有说清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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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的电影筹备进入了关键阶段。
场地落实了,演员定了几个,团队每天都在开会。她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一整天都顾不上看手机。
文初宁那边也一样。戏越拍越顺,导演开始给她加戏,收工的时间越来越晚。
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变成了睡前那一两个小时。
有时候连这一两个小时都没有——文初宁回来的时候,苏落已经睡着了。苏落早上出门的时候,文初宁还在睡。
她们像两条平行线,偶尔在夜里短暂交汇,然后又各自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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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那天,苏落难得没有安排。
她醒来的时候,文初宁还在睡。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苏落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轻轻起身,去厨房做早餐。
她煮了面,煎了蛋,摆好碗筷,坐在餐桌前等。
等了很久,卧室门才打开。
文初宁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看见餐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
苏落看着她,笑了笑:“醒了?过来吃。”
文初宁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两个人安静地吃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
但文初宁一直没有抬头看她。
苏落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堵。
她放下筷子,轻声说:“初宁。”
文初宁的动作顿了顿。
“这几天,”苏落斟酌着措辞,“你是不是不开心?”
文初宁没说话。
苏落看着她,继续说:“是因为那个电话吗?温晚她——”
“不是。”文初宁打断她。
苏落愣了一下。
文初宁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她看不懂的。
“不是因为她。”文初宁说。
苏落等着她往下说。
但文初宁只是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没事。”她说,“就是戏拍得累。”
苏落看着她,没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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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文初宁出门了。说是剧组临时加了场戏,要去补拍。
苏落一个人待在家里,蹲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页。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也落在她身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轻响——但其实她根本没在翻,只是机械地把书从架子上拿下来,擦一擦,再放回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收拾什么。
书架上摆着很多东西。专业书,剧本,大学时的笔记,她一本一本看过去,手指划过书脊,像在翻过去的那些年。
手机就放在旁边的地板上,屏幕朝上。
黑着的。
然后把地板拖了,把冰箱里快过期的食物扔了。
做完这些,她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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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多,门响了。
苏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听见声音抬起头。
文初宁走进来,脸色有些疲惫。她看见苏落,愣了一下。
“还没睡?”
“在整理资料。”苏落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明天要给温晚的。”
文初宁点点头,换鞋,往卧室走。
苏落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她后天飞国外。”
文初宁脚步顿了顿。
“要去一个月。”苏落继续说,“她的一些——”
“我累了。”文初宁打断她,声音很平,“先去洗澡睡了。”
苏落愣了一下。
文初宁没回头,推门进了卧室。
苏落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想解释温晚是谁。想说那个电话只是普通朋友。想问她这几天为什么不开心。
但那些话,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客厅里很安静。
苏落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资料。
只是手指有点僵。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说了一句:
“好。”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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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推门进了卧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耳边还回响着苏落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她的一些——”
一些什么?
她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温晚要出国多久,不想听苏落老是提她,不想听苏落提起她时那种自然的语气。
那种语气让她心里发酸。
她脱了外套,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站在水流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很乱。
苏落坐在沙发上的样子,手里拿着资料,抬起头看她的样子,说“她后天飞国外”的样子——
都是正常的,平常的,没什么特别的。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堵。
因为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正常得像那晚的“我喜欢你”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她低下头,让水从头顶冲下来。
闭着眼睛,眼前却全是苏落的脸。
苏落笑的样子。苏落看着她的样子。苏落说“我也是”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还有这几天,苏落沉默的样子。
那层隔着她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敢问。
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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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冲了多久,水开始变凉了。
文初宁关掉花洒,站在浴室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镜子蒙着一层水雾。她伸手抹了一下,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
眼眶有点红。
她盯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
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她走出浴室。
卧室里很安静。床头柜上放着那盏小台灯,是苏落之前给她买的,说晚上看剧本不伤眼睛。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
门外很安静。
苏落还在客厅。
她应该出去说一声“我洗完了”。
应该像以前那样,坐到苏落旁边,靠在她身上,随便聊点什么。
但她没有。
她站在那儿,手放在门把上上,盯着那扇门,脚却像被钉住了一样。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声音。
是苏落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客厅安静,能听个大概。
“……嗯,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好,我知道了……你也是,早点睡。晚安”
最后她起身,把台灯关了,躺到床上。
手指攥紧了床单。
温晚。
又是温晚。
她听着苏落挂断电话,听着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走近卧室门口,停住了。
她盯着那扇门,心跳忽然快了。
门外很安静。
苏落站在那里,没有进来。
过了很久,很久,脚步声渐渐远了。
文初宁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她躺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苏落的气息。淡淡的,像她用的那款洗发水。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眼眶忽然有点热。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
外面的客厅里,隐约传来一点动静——翻资料的沙沙声,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轻轻推开了。
身后很安静。
她感觉到苏落站在那里,没有进来。
过了很久,很久,那扇门被轻轻推开了一点。
文初宁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她能感觉到苏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很轻,很软,像怕惊醒她一样。
然后脚步声走近了。
床的另一边微微陷下去。
苏落躺下来了,离她很近,但没有碰她。
文初宁的心跳得很快。
她在等。
等苏落开口。等苏落伸手。等苏落像以前那样,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呼吸声,轻轻的,均匀的,就在她身后。
文初宁睁着眼睛,看着面前那堵墙。
墙上有一道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
她盯着那道月光,盯了很久很久。
身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睡着了。
文初宁闭上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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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
文初宁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
凉的。
起了很久了。
她坐起来,看着那个空空的枕头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六点十分。
她下床,走出卧室。
客厅里空空的。餐桌上放着早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去学校了。今天事很多。晚上见。」
文初宁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她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坐下,吃早餐。
牛奶还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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