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枢主星清屿疗养公馆。
夜很深。
走廊的夜灯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而冷的光。
病房里静得只剩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
空气带着消毒水的淡味,凉而闷。
伤口在昏沉里隐隐作痛,祝临夏睡得很浅,眉头微蹙。
她坠入模糊的梦里。没有具体场景,只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很近,又很远。
她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空。心慌骤起,闷得喘不上气。
猛地,她睁开眼。
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病号服黏在皮肤上,一阵发凉。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连风声都没有。
走廊偶尔传来保镖们稳健的脚步声,门外几道黑影伫立着。房间里只有仪器的声响,空旷又冷清。
祝临夏一动不动,没发出半点声音。
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肩背绷得僵直。
眼底那点慌乱只一闪,便被她强行压回冷漠之下。
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呼吸慢慢平复。
只是心跳依旧沉重,撞在胸腔里,久久不散。
终端亮了又熄灭,祝临夏伸手拿起看了一眼后又放回。她皱起眉,黑暗的屋内,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着。
天还没亮。
这一夜,长得没有尽头。
清晨,护工收起祝临夏用过的早餐后,在她的桌子上放上了今早的报纸。
她撇了一眼,没看见媒体播报车祸这件事。
突然门外传来声响。
仝兮蓝站在病房门口,姿态端正,神色冷静。
她是为 NYX 星域矿石珠宝的家主之位而来。
只有祝临夏肯出手,她才能真正握到实权。
她刚想进去身前的保镖立刻上前半步,无声拦下。
“我要见祝临夏。”她开口。
“没有许可,不得入内。”保镖声音冷硬。
仝兮蓝指尖微顿,没有动怒,只淡淡道:
“我和她谈的是 NYX 家主之位。我们是合作伙伴,我可以给她想要的。”
保镖依旧挡在门前,不退不让。
“只听指令,不谈条件。”
仝兮蓝抬眼,看向紧闭的房门。
门内一片安静,仿佛里面的人对外面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我来看望她一下,不行吗?”仝兮蓝有点急了。
保镖纹丝不动,神情冷硬:
“没有内部指令,谁都不行。”
她眉尖微蹙,却没发作。
祝临夏的守卫,从来都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仝兮蓝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
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
“我可以等。等到她愿意见我这一面。”
仝兮蓝往走廊另一端看去,今天一早她就打探消息,听说祝临夏在清屿疗养公馆治疗。
这里是清屿星上一处私人康养地,是符家名下资产,位于云枢主星南边的浮空岛上的独栋公馆,四面临海,环境安静柔和,有着整个星域最高端医疗与康养服务。
想到这里,她不经有些疑惑,没听说过祝临夏和符家有合作啊。
还没深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一端传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急促地从走廊尽头奔来。
姬肆越步伐沉快,神色紧绷。
符南栀跟在身侧,呼吸微乱,眼底全是急色。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敲出急促的回响,打破了晨间的平静。
两人一路冲到病房门前,才猛地顿住脚步。
符南栀胸口起伏,指尖几乎要碰到门板。
姬肆越抬手挡开拦路的保镖,语气冷而急:
“让开。”
“让他们进来。”屋内穿来祝临夏的声音,保镖们这才放行。
两人几乎同时挤进病房,几乎在看到祝临夏的一瞬间,两人的眼睛都红了,脚步慢慢移到床边。
符南栀和姬肆越蹲在床边,像两个无措的孩子,埋着头压抑地哭。
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出声,只把脸轻轻贴着病床沿。
祝临夏看着这一幕,眼里涌起一股化不开的春水。
看着他们为自己慌成这样,红着眼、掉着泪,像两只被吓坏的小狗。
她原本苍白紧绷的脸,忽然松了一点。
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
像是是那种藏了很久、终于露出来的软。
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哑:
“哭什么。”
“你怎么还笑,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姬肆越有点生气。
祝临夏唇边还染着笑意,“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件事。”
“我还记得有段时候我得了阑尾炎,你们俩以为是什么很严重的病。当时我做完手术麻醉醒后,就看见你俩在我床边像现在这个样子,像两只小狗趴在我床边哭。”说完祝临夏又笑了几声。
祝临夏这一笑,眼尾轻轻弯起,眼睫垂落半遮着眼,眸子微微眯成一道软弧。
脸颊陷出一对浅浅的小酒窝,干净又软,连平日里藏得极好的虎牙,都一并露了出来。
符南栀埋在床边的头抬起来,眼眶通红,泪珠还挂在脸颊,睫毛湿哒哒地黏着,闻言哭得更哽了,伸手轻轻攥住她没扎针的那只手,指尖都在抖:“你那时候真的快吓死我们了……”
祝临夏反手握住了符南栀的手,眼神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让符南栀顿了一下。
“好啦好啦,我这不还好好的嘛。”祝临夏微凉的手轻轻贴着符南栀的脸颊,抹去眼尾的泪。
符南栀双手托住祝临夏的手,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脸上,泛红的脸颊贪婪地吸取着凉意,像是想把只冰凉的手染上记忆的温度。
姬肆越也抹掉脸上的泪,喉间发紧,半晌才憋出一句:“以后不准再这样。”
语气里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担忧,说着也凑近了些,目光紧紧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生怕她下一秒就不舒服。
祝临夏任由符南栀攥着自己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暖得她心头微烫。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收紧指尖,像是牢牢抓住一般,眼神平静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窗外的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病床边,驱散了夜里的冷寂,监护仪的滴答声都变得温和,连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都被这满室的温情冲淡了。
门外的仝兮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祝临夏的笑颜烫得她移开眼。
她的指尖攥得发白,眼底掠过几分复杂的神色,终究没再上前,默默转身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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