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漫过整栋教学楼,喧闹声从各个教室涌出来。
月亮临放学前收到她妈妈发来的消息,要直接去亲戚家,收拾好书包便匆匆跟许南风道别,背着书包跟着人流先走了。
许南风慢悠悠整理桌上的书本,把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夹进去。最后那道压轴大题她琢磨了整整一节课,依旧卡着思路,笔尖在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辅助线,也没能算出答案。
她独自走出教学楼。
九月傍晚的风已经褪去白日的燥热,带着淡淡的秋意,吹得长廊两侧的梧桐沙沙作响。夕阳斜斜沉下去,把林荫道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陆续有学生结伴走出校门,人渐渐稀疏。
许南风单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无意识捏着那张数学卷子,目光落在那道空白的大题上,边走边思索解题思路。
转过弯道,她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梧桐树下靠着一道清挺的身影。
是萧西洲。
他单手拿着草稿本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微微低着头,正安静演算题目。碎金似的落日余光落在他侧脸,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看样子是在等郭宇航。
许南风的心跳骤然快了半拍,下意识想要放慢脚步绕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一分神,脚尖踢到路边一块小小的石子。
“嗒——”
清脆一声,在渐渐安静的林荫道格外明显。
树下的男人闻声抬眼。
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萧西洲看清来人是她,原本平淡的眼神微动,直起身,淡淡朝她打了声招呼:“许南风。”
被当场抓包,许南风耳尖微微发热,只能停下脚步,轻轻应了一声:“嗯。”
短暂的沉默落下来,她攥了攥手里的卷子,忽然想起那道困住她许久的压轴题,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犹豫几秒,她鼓起勇气,往前走近两步,将卷子递过去一点,声音轻软:“萧西洲,能不能麻烦你一下?这道题我想了很久,还是不太懂。”
萧西洲垂眸看向她手中的试卷,伸手接了过来。
他指尖只是短暂碰到卷子边缘,没有碰到她的手,可许南风还是清晰感觉到那一点温度,顺着纸张传过来,让她指尖微微发麻。
他站在渐沉的暮色里,垂着眼认真读题,几秒之后便拿起自己草稿本上的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辅助线,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地跟她讲解思路。
“这里不要直接用这个公式,先做一条垂线,证明两个三角形全等……”
晚风卷着梧桐落叶,打着旋落在两人脚边。
许南风嘴上应着,目光却没有落在草稿纸上,悄悄抬眼,落在他的侧脸上。少年下颌线干净利落,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神情认真专注,没有半分敷衍。
那些复杂的几何步骤,她大半都没有听进去。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耳边他低缓的声音,还有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听懂了吗?”萧西洲讲完,抬眸看向她。
许南风猛地回神,连忙收回飘远的目光,有点窘迫地点点头:“听懂了,谢谢你。”
他把卷子递还给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郭宇航的喊声:“西洲!等久了吧!”
萧西洲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回来,对着许南风轻轻颔首,算是道别:“那我们先走了。”
“好。”
许南风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向郭宇航,两个人并肩沿着林荫道往前走,背影慢慢消失在暮色尽头。
她低头,紧紧攥住那张卷子。
刚刚萧西洲指尖碰过的那一处纸面,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
其实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请教题目,是同学之间很寻常的帮忙。
可于许南风而言,藏了许久的心事,被这阵傍晚的晚风,悄悄捎起来一角。
她低头看向草稿纸上萧西洲写下的工整辅助线,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
心里悄悄生出一点期待——
期待下一次,还能这样,和他多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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