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下了两天冷雨。
周一早读课,许南风走进教室,第一眼就注意到萧西洲的位置是空的。
郭宇航趴在桌上,没有往日闹腾的样子,神色沉沉。许南风放好书包,犹豫片刻,趁老师还没来,小声侧头问月亮:“萧西洲今天没来吗?是生病了?”
月亮还没答话,前排的郭宇航听见了,回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生病,他姥姥昨天傍晚走了,家里通知他回去料理后事,要请假两三天。”
许南风指尖猛地一顿。
姥姥。
她隐约听郭宇航闲聊提起过,萧西洲从小很多时候是姥姥带大的。萧西洲看着冷淡,唯独说起姥姥的时候,语气会松一点。她还记得某次午休,萧西洲草稿本页脚随手画过一小株雏菊,郭宇航笑着说那是姥姥最喜欢的花。
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关于林荫晚风的甜意,一瞬间被冰凉的雨水浇灭。
“什么时候的事?”许南风声音轻了。
“周六傍晚,突然的。昨天下午西洲接到电话就急匆匆走了,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多说。”郭宇航叹了口气,“他不爱说难受,我最担心这个,什么都憋在心里。”
早读开始,琅琅读书声填满教室,可许南风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她下意识望向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桌面上还摆着他没带走的笔袋,是简单的黑色款,安安静静摆在那里,主人却不在。她脑子里不断想象那个画面——秋雨滂沱,萧西洲接到消息,独自赶回家,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把所有难过都压在心底,不会对外表露半分脆弱。
她想做点什么,却又没有合适的身份。
他们只是普通同学,仅仅有过一次问数学题的交集。她不能贸然发消息安慰,那样太过突兀,像是越界。
整整一上午,许南风都有些心不在焉。做题频频走神,视线总会不受控制飘向那个空位。
中午食堂,月亮看出她情绪低落,以为她只是担心萧西洲没来耽误月考,轻声劝她放宽心。许南风勉强笑笑,没解释。她担心的从来不是他落下功课,而是那个习惯什么都独自扛着的人,此刻会不会很难熬。
这三天的校园,好像少了什么。
少了那个坐在右下方,低头安静刷题的身影;少了郭宇航时不时转头跟他打闹的小声说笑。
第三天下午,萧西洲回来了。
雨还在下,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校服肩头沾着细碎的雨珠。脸色比往常更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话更少了,没有和任何人闲聊,只是安静坐下,拿出课本。郭宇航想去安慰两句,被他一个轻轻摇头制止了。
许南风远远看着。
他没有哭,没有失态,依旧克制,可整个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孤寂。
下课的时候,很多同学都识趣没有上前打扰。
许南风犹豫很久,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温的柠檬糖——上次偶然听见他说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唯独这种酸一点的柠檬糖可以。她攥着糖,走到他桌边,没有说冗长的安慰话,只是轻轻放在他桌角,低声说了一句:
“要是难受,可以稍微歇一歇。”
萧西洲抬眼看向她。
那双平时平静淡漠的眼眸,此刻藏着很深的倦意。他看了看桌上的糖,又看向许南风,沉默几秒,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没有多余的交谈,许南风点点头,便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
许南风心里清楚,这点糖,安慰不了失去亲人的难过。她能做的,也仅仅只是这样,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悄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暗恋大抵就是这样。
他的欢喜她会悄悄珍藏,他的悲伤,她也只能安静牵挂,无法真正走到他身边分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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