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番外二”

“那个时候,有没有什么让你能记住一辈子的事情?”

“有啊,那是我迄今为止,唯一一件,我觉得,我一定做对了的事,不过,最后没有一个好的结果罢了!”

“能说给我听听吗?”

“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

晚上,早阳在微信里这么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在已经被人叫做“叔叔,阿姨”的年纪,又突然聊起了高中时候的事情,好像现在的电视,小说都喜欢再描绘一遍那个时候的故事,暴躁的年纪主任,满脸横肉的任课老师,勾肩搭背的后排男生,课间一起接水的女生们,好像全世界都在怀念那个时候,好像那个时候的我们,才是最好的我们。这么说起来,感觉有点矫情了,毕竟,我还是感觉那时候像个监狱,又或者像个坟墓,困着,也埋着我们向往自由的身体和心灵。

可恰恰又是这么一个地方,在一个我不知道的时候,一个未知的深处,开出了一朵淡蓝色的小花,就那么静静的开展着,随风飘扬,零零散散,却又昂首挺胸,直到,我,站在她的面前,取下我的轻狂和桀骜,陪着她,走过最困难的那个时光。

零榆,我确实真诚地喜欢过你,却到最后都无法说出口。想过带你去看每年西秦的初雪,百越初春的烟雨,我曾愿意与你两个人独占一江秋,愿意与你郡亭枕上看潮头,铺着红地毯的礼堂,暮霭沉沉的原野,我都曾愿意与你共享,我想象过和你一起生活,直到白发苍苍,垂垂老矣,至死方休。

零榆,也是我发现,那个车站年久未修,百越的砖瓦裂了缝,当初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热血已然冷却,抱歉了,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愿,此生勿复见,山水不相逢。愿,你一切都好......

原来并不是我一个人特立独行,原来还有人和我一样,也偷偷的住在教师公寓啊,好像很久以前,我们还是小学的同学来着。那时候的零榆,齐肩的短发,带着绯色眼镜,皮肤很白皙,个子高挑,不算瘦,却也不是胖的类型,整个一张娃娃脸,却又显得高冷,不近人情。

我住在最后一间,不长的走廊,却一前一后,每天上下学,总是能很好的错过,我一直以为,最后的这一年,就会一直这样,兜兜转转的过着,并不在乎那个考试的成绩,也不想在乎老师和家长们嘴里,这个只要拼搏,努力,就会改变一生的时间段。天性如我,桀骜不驯,放肆如火。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就在不知不觉中,就这么悄然发生了,直到今天的我,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天的风,吹在我脸上,第一次有了慌乱的感觉。

“零榆,我做了菜,要不要尝尝啊?”

下了晚自习,已经10点了,今天家里人没有来陪我,自己拿了中午剩下的豆腐,在公寓里做了炸豆腐,陪着豆瓣酱,点缀上芹菜叶,摆盘,看起来精致了许多。拿着偷偷买的手机,给零榆发短信,让她来陪我一起尝尝。

这是一个男生的虚荣心作祟,起码现在看起来,是这样的。零榆还是很有女孩子的矜持,只取了一个,放进嘴里,冲我点了点头,关门就不见人了。我端着剩下的作品,快步走过走廊,回到自己的房子,大快朵颐的吃光,心里还有一些不爽!

“什么人啊,请她吃东西,也不说声谢谢。”我自己心里嘀咕着,收拾了盘子,洗干净了,放回柜子,闭了灯,躺在床上,准备入睡。即便自己再不羁,还是要为那个考试去准备。毕竟这个鬼地方,早上5点半,就要再起床早读,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亮起,是短信的提示灯。

“谢谢,做的很好吃。不过,晚上还是少吃的好,对身体不好。再次感谢。”

我嘴角泛起一丝笑,还装,真是好学生,要清高啊。

是的,零榆是个公认的好学生,而且是顶端的那种,无论是周考,月考,还是后期的模拟考,班级榜一定是前五名,阶段大榜,也是不落五十名,不像我,想要找到我的名字,要从后面开始数。很长时间,我和零榆,几乎都没什么交集,她永远在前三排聚精会神,我,永远在后两排,嬉笑颜开,仿佛,除了教师公寓的走廊和小学班级的合影,我们永远不会有交集。

就这样,高三的日子,就开始了,每天重复着过,发不完的试卷,做不完的题目,记不完的笔记,还有两种不同的考试成绩,仿佛,一切都是这样。

因为身体不好,住在教师公寓的时候,妈妈会来给我做中午饭,再把晚上的汤煮好保温。零榆,却是偶尔回来和梨衣一起煮面,和其他学生不一样,我们仿佛有特殊的照顾,就像监狱里的小灶一样,温馨,舒适,却又形单影只。梨衣,是和零榆一起住的姑娘,有点胖胖的,是个乐天派,整体笑嘻嘻的,一点也感觉不到她会因为这个时间苦恼,烦躁的考试生活而像其他人一样烦躁。也就是这样,和零榆,渐渐的熟识起来,从早上早起的晨读,到中午泛着热气的午饭,还有漫天星光的晚自习,我,零榆,还有梨衣,就这么交错,并肩,一起走过这个学校的每一条路。

在我看来,零榆,从来都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因为每次和她碰面的时候,总能感觉她好像在躲避着我,却又显得局促不安。梨衣每次看到这样的时候,却总是在一旁傻笑,看看我,又看看站在身边的零榆。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自然又温馨,总是很舒服的想见零榆,想看她局促不安的表情呢?

“我想,在我出现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就像告诉你,我做过的每一件事。”

“你肯定不会觉得很有意思!”

“为什么会有我们相处的那段时间呢?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能出现在我身边,帮我遮风挡雨,带我冲锋陷阵。我,就不会觉得那么害怕了。”

就好像好女孩永远都是被坏男孩吸引的,零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卷入这个满是荒谬,却是真章的句子里。家里父母的期待,成绩高格的光环,好像很多,很多,都成了零榆身上,解不开的枷锁。而我,好像那个去拯救被困在城堡里的黑骑士,披甲执剑,踏风执浪,站在城堡脚下,高声的向窗口,放肆的吼道“公主,别怕,我来救你了。”

我是个天性怕麻烦的人,有天,公寓的隔壁住进来了一群理科班的,闹腾的男生,第一天晚上,直到夜里两点多,还是从那个房间里,传来躁动的吵闹声。第二天,我就悄悄换了住的地方,没有告诉零榆。

“你这两天都不在公寓住吗?一直没看到你回来。”

“哦,我换地方住了,那里来的一群理科班的,太闹腾了。”

“这样啊,是挺闹腾的,这几天一直没休息好.......”

零榆在下课的时候,把我从教室拉出来,在走廊上这么问我,我现在能回想起,那时候的她,从担心的表情,到失望的表情。是的,我不在那里了,虽然,每天还在一个班里上课,虽然,还是能每天从早见到晚,虽然,也没怎么见面。就这样,很长一段时间,说话少了,见面少了,偶尔看见她拿着课本从窗口走过,想叫住她,也没有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在零榆心里,那个带着她披荆斩棘的黑骑士,已经不在了。

“你是不是傻啊?”梨衣有天下课,突然急匆匆的跑过来,把我从班级的后面拽了出去。

“怎么了?梨衣大小姐,我做什么惹到你了?”我不解的问着。

“是零榆,你不知道吗?这次考试,掉了很多名次,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啊!你不明白吗?零榆她为什么最近情绪起伏这么大,成绩掉的这么厉害?”

“我?”

“算了,傻子,自己想去。”

城堡里的公主在哭泣,带她披荆斩棘的黑骑士不知道踪影。

黑骑士只知道往前冲,却不知道,公主已经被满路的荆棘划伤了身体,鲜血流淌不止。

“最近,怎么了?”我像上次零榆拉我出来的时候一样,把她拉到走廊上。

“不知道,感觉太烦躁了,静不下来心思,家里也说的紧,可能考试快了吧,没什么的,没什么的........”零榆,没有抬头看我的眼睛。

黑骑士看着狼狈不堪的公主,心里满是愧疚和柔软,怜爱的心慢慢泛起,说了至今为止,都难易忘怀的话。

“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对你好,爱护和照顾你,尽我最大的能力,保护你。也希望你,能真的安心下来,去面对接下来的每一天,好不好?”

“........你,真的.....”零榆抬起头,看着我,颤颤巍巍的说着,透过绯色的眼镜,我看到一双泛着泪光,红润的眼睛。

“是,我愿意,你呢?”

零榆没有再说话,低头靠在我的胸口,放肆的哭了起来,来往的同学们形形色色,只是偶尔有眼神瞟过来,呢喃了两句就走开;拿着卷子的年级主任,路过驻足看着这样的我们,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走进了吵闹的教室。零榆,只是哭着,双手紧紧攥着我的衣服,不住的颤抖着。已经是傍晚了,晚春的南楚,风吹得有些燥热......从现在开始,我,好像有了什么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考试的日子一天一天的临近,零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就算在上课的时候,也时不时回头看看后排的我,当我发现的时候,故意瞪她一眼,零榆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立马又转身,看着讲台上密密麻麻的黑板,而我,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放肆,努力让自己能听得进去,发下来的卷子,也抽时间去做,因为,零榆,会来检查的。

又是一次月考成绩下发,班长把大榜贴在门口的墙上,那面墙上已经贴满了成绩排名单子,零榆凑着身子挤进了人群中,不好一会,穿过凌乱的桌椅,走到后排的我这里。

“这次不错,进步了十五名,已经是全班34名了。”零榆笑着说。

“还不是你的功劳,你可是全班前几名,我要不往前一点,说出去多丢人啊?”

“你丢人?还是我啊?”零榆的脸上,已经不见了一个月前的阴霾,这时的她,笑的就像个孩子,无拘无束,却又坚定不移。黑骑士,回来了。

就这样,每天我的生活,变成了,给零榆带早餐,陪零榆纠正错题,给零榆讲解地理题,虽然是个坏孩子,但好歹还有擅长的学科;周末的仅有的六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我和零榆,也约着去这个不大的地方,牵着手,逛来逛去,那一刻,仿佛那个考试不在了,没有时间的限制,不害怕老师家长们的口水和焦虑,我,只想陪着她,让她安心的去面对那道难关,那道对我们来说,都是噩梦的难关。

“你准备去那个地方上大学啊?”

“不知道,去哪都好,我希望能......”

“能什么?”

“没什么,考完试再说吧!”零榆笑着说。

也许,那个时候,零榆想说的话,我内心能想到,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

“考试结束,交卷。”宣告三年的噩梦,结束了。

结束了,就是一群人的狂欢,朋友们一个一个的都开始了请客吃饭,一场一场的,宣告着我们的自由,也宣告着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那天晚上,终于轮到我了,满满的一桌,平常不喝酒的我们,喝的烂醉。

零榆,坐在我旁边,一晚上给我添水,夹菜,默不作声。

.........

“你选了地方了吗?”

“恩,选了,去西秦,你呢?”

“我.....百越.....”

“哦,很不错啊,你之前就告诉我你想去百越。”

“是啊,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你却没告诉过我,还是说,只没有告诉过我....”

“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明天晚上几点你请客聚餐啊?在哪?”

...........

聚餐结束了,大家相互致意,就各自离开了,也许今天晚上聚餐的这群人,以后还会再见,会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也许,再也见不到......

零榆,低着头往右走,我,抬着头,慢慢往左走。

刚到家的时候,手机响起来。

“喂,你到家了吗?”

“恩,你呢?”

“我还在刚才那个地方,你过来一下,行吗?”

“好,等我一会。”

我推开门,疾步的往刚才聚餐的附近跑过去,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和焦虑。零榆,孤零零的站在桥头,那么望着走过来的我,而我,看着她,哑口无言。

就像那天傍晚的我们一样,她走过来,凑在我的胸口,双手攥着我的衣服,和那天一样,哭了起来。这次,无助的是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零榆,抬起头,看着我,泪水在她脸上散落,踮起脚尖,嘴唇吻在我的嘴上,冰冷,柔软,又带着淡淡的温热。

“我们,分手吧。”零榆,哭着,坚定又冷淡的说着,低头转身走在泛着霓虹的街上。我就这么望着她,望着零榆,消失在街头。

我一直以为,当初和零榆在一起,是为了自己心里那一抹淡淡的善意,希望她能安心去考试,不要为我这样的人变得不像自己。而那一刻,为什么我的心里充满了失落,难过。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零榆放在心里的深处,深深紧握着,小心翼翼的喜欢着。

那天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2014年,西秦,农历七月七,七夕节。

社团里发了一盒小蜡烛,算是节日福利,看着校园里形形色色的一对一对人,我漫无目的的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走到广场,看着手里的蜡烛盒,不知道什么心情。当我反映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地上摆了一个心形的图案,里面摆的是零榆名字的缩写字母。

点燃,火光在微风中摇曳,我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发给了远在百越的零榆。

大概过了五分钟。

“那个时候,你干什么去了?”手机里这几个字,现在回想起来,不知所措....

是啊,那个时候干什么去了?

2018年,西秦,10月10日

微信的朋友圈里,两张泛红的“结婚证”,零榆,和那个时候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像个公主一般,单纯,青涩,却又显得知性了不少。我打开和零榆的微信,最后一条聊天记录,还是那张照片和那句质疑的话,我想给她送个祝福,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删除联系人........

零榆,我确实真诚地喜欢过你,却到最后都无法说出口。

想过带你去看每年西秦的初雪,百越初春的烟雨,我曾愿意与你两个人独占一江秋,愿意与你郡亭枕上看潮头,铺着红地毯的礼堂,暮霭沉沉的原野,我都曾愿意与你共享,我想象过和你一起生活,直到白发苍苍,垂垂老矣,至死方休。

零榆,也是我发现,那个车站年久未修,百越的砖瓦裂了缝,当初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热血已然冷却,抱歉了,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愿,此生勿复见,山水不相逢。愿,你一切都好......

“你学生时代,最喜欢的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成为别人的妻子,开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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