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每一个人，都会有绽放的灿烂，也会有安眠的沉寂。”

——杨红《这个世界很烦，但你要可爱》

八月底，骄阳似火，热浪滚烫。

年城二中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叶上的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叫着。太阳光透过叶隙撒下，偶尔有风吹过，树影婆娑舞动，地面零零散散的光影像是泛着光的碎星。

高一开学季，年中门口堵的水泄不通。鸣笛声、吵闹声卷着热风扑面而来。

大门前的梧桐道里拉满了横幅。苏锦一个人拎着行李吃力前走，挤过人群，看到了那个最引人注目的横幅——年城二中欢迎您！感谢您！

她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顺着人群终于进了校门。

年中的分班表和宿舍名单在文政广场东西侧的公告栏里。

没有人跟她一起搬行李，她只好先把行李放到一边，等她过去的时候，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因为转校生的原因，她知道自己在本校没有中考成绩排名，所以苏锦索性直接从后往前看。最后，她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苏锦，高一（24）班。

宿舍号：609

她拎起行李，准备先回宿舍收拾东西再进班报道。

高一女生宿楼在学校最南边，分为1栋和2栋。而她们二十四班在2栋六楼。

她抬眼看着这么高的宿舍楼，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那种对新校园的向往，也消失了一大半。

六楼。

这么高。

她需要一个人拎着东西，分好几趟爬上去。

以前，她是天天干体力活，可这也不能代表她无所不能，有着使不完的劲。苏锦一时间有些无助，旁边还不时有人群经过，都是家长带着孩子一起搬行李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行李，那种来到陌生城市的孤立无援，像是钝感力一般的，现在才如洪水般涌来。

苏锦一直都觉得自己应该为了一切应该麻木点，特别是来到了年城。她或许麻木到自己不管怎样单枪匹马地过了这么多年，才只有十五岁。

可没想到，有些疼痛没有时差，不偏不倚地，直直地砸中现在的她，一个人的她。

甚至有些埋藏在内心低处的情绪想借着这股劲爬上来，吞噬苏锦一直以来的清醒。

过往的种种，那些被她用力压下去的情绪，现在像是枯藤般的缠绕着她的脖颈让她窒息。

毒辣的太阳光连续不断地晒着她暴露在外的皮肤，直到痛觉警示她，苏锦才有些懊恼地从自我情绪中挣扎出来。

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有这些情绪的。

苏锦不断地告诉自己，你要坚强点，再坚强点。

从没有人能够庇护她开始，她就对自己说，少点眼泪。所以她现在再苦再痛，都不会掉下一滴眼泪。

既然选择来到这里，什么抱怨都要咽回肚子里。

不就是一点行李，不就是六楼。如果能在年中上学的话，这点行李算什么，无帮无助又算什么。

等她把所有的行李搬上楼整理好，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宿舍里现在就她一个人，对面的床上还放着几大包行李。苏锦喝了口水，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却还是觉得燥热不已。

她就这么坐了一会，盯着阳台，盯的有些入神了 。在她双眼失焦时，开门声将她从漫游状态拉了回来。

开门的是个齐刘海女生，头发高高扎起，带着个黑色圆框眼镜。她一个人拿着沉重的行李推门而入，白嫩的脸上染上一层红晕。

苏锦看她身后没有家长，就起身帮她把行李放在空床上。

“谢……谢谢你啊。”女生放完行李转身，对苏锦露出一个笑容。

苏锦也对她笑笑：“没事，不用谢。”

女生同苏锦一起坐在床沿边，她微微喘着气问：“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董昀，韵是音韵的韵。”

“你呢？”

苏锦回她：“我叫苏锦，前程似锦的锦。”

介绍完，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就到报道的点了。

董昀洗把脸问她：“要一起吗？”

苏锦点头：“好。”

两人下了楼，一路上董昀跟她讲了很多关于本校的事，她说自己是留级生，所以才知道的那么多。至于为什么留级，苏锦就不知道了。董昀没说，她也不会过多去问。

苏锦走在年中的校园里，和董昀穿过长廊，耳边是董昀的嬉笑声，看着年中让人舒适的环境，她第一次觉得高中生活或许是不一样的。

“你不是本地的吧？”董昀突然问。

苏锦点头。

“我就说嘛，听你说话就知道了。”

“哎对，你好漂亮呀，真漂亮。特别是你这双眼睛。”

苏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对她笑笑，开口：“谢谢，你也很好看。”

她第一次遇见这种自来熟的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这些话题，但又不想让董昀的话落在地上，只能笨拙的用笑来表达。不过董昀也不在意这些，两人就这样上到四楼，沿着走廊在尽头看见了二十四班的班牌。

她们在门口签完字就进班了，班里闹哄哄的，苏锦和董昀找了个既能看清黑板又能靠墙的位置。没一会儿，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地到齐了。

二十四班的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秃头，手里还拿了个保温杯。

刚进班，他就单手拿着戒尺敲了敲桌子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他不紧不慢开口：“同学们，安静一下。”

许是这位中年男人的声音严肃，他话音刚落，底下也没了声音。

他喝了口水，继续慢悠悠地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叫张忠献。今年啊，也由我担任咱们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一职。”

“数学啊……”董昀小声嘟囔一句，“完蛋喽！”

“校纪校规等晚上班会再说，现在先找几个男生去后勤领一下咱们班的军训服。校服军训后会发，不要着急。”

说完，他随便点了几个男生跟着他去后勤。他前脚刚走，后脚班里又乱了起来。

“有手机吗？”董昀问她。

“有。”

董昀笑着说：“咱俩加个联系方式呗！”

苏锦还不完全会用这个手机，但是简单添加联系人她还是会的。

苏锦把手机拿出来添加联系方式，董昀看见手机型号“嚯”了一声：“可以啊，最新款的翻盖手机！拿着好酷的吧！”

“开学前几天，我还在缠着我妈让她给我买呢！本来答应好的，结果我爸说要看我这次的月考成绩，这不要我命吗？”

苏锦看着她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失笑。

手机的话题被迅速揭过，又跳到下个话题。

“明天就要军训了，没想到去年经历了一遍，今年又要经历一点。我好崩溃，”董昀趴在桌子上，她把脸贴在仅剩一点凉意的桌面上降降温，她嘟囔着，“老天啊！能不能一睁开眼睛就下雨！”

“去年的时候，我们那届，有人在操场上举行求雨仪式呢，结果求雨没求成，反倒求来了暴晒一个小时，这哥们当时能把我们笑死。”

“哦对了苏锦，”董昀坐起来对她说，“军训期间防晒霜一定要备好，我去年就吃了这个亏。”

“你拿防晒了吗？”

董昀看着她的眼睛问她。

“带了。”

她记得昨晚秦岚往她书包里塞了几瓶防晒。

“那就行啊，一定要涂啊，不然要掉层皮！”

·

坐在教室里枯燥无味，一下午的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都玩到了一起。苏锦和董昀也熟的差不多了。

这个年纪的友谊的开端很多都让人意想不到。说着是聊到同一个话题才熟起来的，可这种有些往往是带有刻意性的，反而到最后不能一直走下去。

真正的朋友，总是带有偶然性和意想不到性的。

苏锦和董昀，说不上刻意也说不上偶然。

巧合的让人觉得怪异。

孤月升起，开学第一天在日月交替中结束。

“同学们今晚早点睡！明天就是你们军训第一天！打起精神来！”张忠站在讲台上给自己说激情了，“军训服也发给大家了，今晚试试，裤子不合适的自己想办法拿腰带系一下。听见了没？”

“听见了。”台下的声音说不上齐整，散漫极了，软绵绵的，像是没吃饱饭一样。

张忠献没说话，挥了挥手让他们走了。

放学后，董昀拉着苏锦去校园里逛了逛。晚修结束，昏黄的路灯亮起，校园里嬉笑着的三两人，一起并肩走着。

“咱们去操场散散步怎么样？”董昀笑嘻嘻的，灯光映在她充满笑意的眼里，显得她的眸子亮晶晶的。

苏锦跟着她穿过人群，一路来到操场，晚风拂过，吹进她燥热的衣角里。

操场上的人，比她俩想象的都多。

夜空繁星点缀，她俩去观众席上找了个位置坐下，跟着人群一起看星星。

风过脸庞，顺着脖颈，再次灌进她的衣服里，耳边是董昀滔滔不绝的讲话声，有时候惹得苏锦也笑着接上几句。距离熄灯的时间还长着呢，人群中熙熙攘攘的话语声，连同风声一起钻进她的耳朵里。

苏锦弯了弯唇，继续抬头看着漫天繁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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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苏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