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林守看见了“小石头”。不是平日里亲昵可爱的样子,而是一个穿着灰绿色粗布衣服的阿姨,脸上布满褶皱,但那双眼睛澄澈清明,毫无波澜,像是看透了所有世事的安宁,一种既没有牵绊,也不掺杂任何情绪的平静。
林守不知为何,心里就确定,这就是小石头。是她,让自己看到了刘姨的一生。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却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林守,你是谁?”龟背牡丹忽然开口。
林守愣住,挠挠头:“我?我就是林守啊……你是……小石头?”
“这是芳芳起的名字,我认同这个代号。”小石头微微点头,唇角带着一抹淡笑,不再追问。
林守试探着问:“你最近是……生病了吗?”
“不知道……算吧?”小石头有些犹豫,“也许也不是,只是想去陪芳芳妈妈。”
“为什么?刘姨很在乎你啊,你陪她的时间不是更多吗?”
小石头眼神闪过一丝留恋:“她现在很好,我没什么牵挂了。但她妈妈很孤单,我想去陪她。”
“去哪儿陪呢?”林守不太明白。
“不知道,只是想跟着去。”小石头迷茫地摇摇头,“芳芳已经不用我照看了,但她,她怎么办呢?”
小石头开始低声述说,她的语气像轻轻拍打林守心头的水波:“她把我捡回家的时候,也以为我是一块石头。最早跟我说话的,就是芳芳。芳芳也是跟着她养成的习惯。”
“她没有名字,小时候叫二丫,嫁人了叫二嫂、二婶。一辈子被那个家锁住。芳芳爸在隔壁村成了家,爷爷奶奶都丢给她。她知道后,也只是抹了抹脸,拿起锄头下地去了。”
“她以为芳芳能去享福,但芳芳嫁人后没联系过她。她心里隐约觉得可能有怨气,但也无可奈何。公婆离不了人。”
“芳芳怀孕生孩子她都不知道。那时候公婆快不行了,那个不要脸的居然回来要霸占祖宅和那几亩薄田,她实在是身心交瘁。”
“后来是族长实在看不下去,做主留了一半的田产和破屋子给她。”
小石头低下头,裤腿上湿了一片水渍,轻声继续:“等她知道时,芳芳已经去打工了,天南地北找不到她。怎么办呢?”
“她知道芳芳恨她,可她本就笨口拙舌,现在连面都见不上,根本无从说起。但她希望芳芳好。我就帮她看着芳芳。”
小石头抬起眼睛,眼里带着淡淡的光:“我们这样的开灵智全是靠愿力,芳芳妈的愿力让我看到、感受到,芳芳让我理解情感。”
“现在她妈妈走了,芳芳也当上外婆了,我的使命完成了。”
林守听得心里揪紧,难过一阵又一阵:“可是刘姨也很需要你啊。前几天她抱着你来找我,下大雨,她全身淋湿了,但护着你一点雨水都没让你打到。”
小石头湿漉漉的眼睛微微动容:“我……前几天状态太差,已经半休眠了。”
林守忽然想起来:“那你能给我托梦,为什么不托给刘姨?”
小石头摇摇头:“我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你身上有种很吸引我的感觉,就像纯粹的愿力,很滋养。你看到的,我也没法控制。我只是开了灵智,又不是山野妖怪,哪有那么大的力量。”
林守不解,但也明白,小石头没法给他答案。于是换了语气,尽量劝慰:“你希望我告诉刘姨她妈妈的事吗?我觉得她还是很在乎你,也很在乎她妈妈。她送你的时候就说,你是她妈妈留下的唯一遗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活你。”
“她……我以为她过得很好。”
“那不代表她不需要你。”林守急忙打断,“不然你再陪陪她吧。”
小石头低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闹钟响起,林守条件反射般坐起身,迷蒙中忽然记起今天是周天,可以多睡一会儿。于是又躺下。其实也睡不着,腿还酸得像面条。昨天跑步的疲惫没缓过来。只好在床上多躺一会儿,回忆昨晚与小石头的对话。
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是真的能和小石头沟通,但原因和契机仍然未知。他每天路过花园、林荫道、学校的小树林,也从来没有植物对他说过话。
“小石头说过什么‘愿力’,‘开灵智’。”
林守想着,但思绪太乱,线索太少。他胡乱抓起被子,肚子抗议。长身体的时候,一顿都饿不了。他只能拖着酸软的面条腿下楼。
一下楼,就看见谢予围着围裙忙碌的背影。听到脚步声,谢予没回头,只喊了一声:“去洗漱吧,叔叔阿姨接了个急活儿,早上刚走。”
“哦,”林守慢吞吞地应了句,拿出手机,“刚看到消息。刘姨的花怎么办?”
“你李伯伯今天要回来了吧,吃完饭我送你去他办公室。你先把花拿下来。”谢予挥挥锅铲,“快去洗漱,还差两个煎蛋就好了。”
林守点点头,神游般走向卫生间。
李教授的办公室在农学院的试验田旁。林守抱着小石头走着,一边暗自忖度,期待奇幻的事情出现。
手臂忽然被拉了一下,谢予没好气地弹了弹他的脑袋:“想什么呢?走路都神游,小心刘姨的花。”
林守回神笑笑,四周一切如常—没有小精灵出现,也没有窃窃私语。世界还是老样子。
还没到办公楼,他远远看见李教授卷着袖子、戴着草帽,手里拿着一束植物,旁边有学生在讲解。两人找了阴凉的位置等候。
谢予看了看日头,提醒林守不要乱跑,然后自己去商店买了一袋冰饮料,准备分给大家。
李教授看着林守带来的花,眉头微挑:“龟背牡丹可不是便宜货,你从哪儿带来的?”
“李伯伯,这是我妈妈说的阿姨家的花,她很重视,你能帮忙看看吗?”林守把花递过去。
李教授仔细端详叶片、土质,再把表层土拨开看根茎,说:“这花之前状况不太好,根茎有腐化迹象,但新根长得健康。保持现状养着就行,别浇太多水,多晒光。”
他又疑惑地问:“是谁救的?很厉害啊!”
林守暗自得意,金牌咨询师在此,但面上规规矩矩:“谢予哥换的土,应该是有用的。”
地里的小猪开始拱试验田的土,几个学生一边喊着李教授救救我的毕设一边拉猪,李教授匆忙又挽起袖口下地,挥手示意他们回去。
林守本想把小石头直接送回刘姨家,谢予却说:“别急,她最近状态好,说明你房间环境适合她生长。再养两天,确认没事再还也不迟。”
林守点头,也想趁机多问些小石头的奇怪事,便发消息给刘姨,让她放心。刘姨也表示,希望花儿能养得健康一点。于是,小石头就顺利安置在林守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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