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花店的门被推开时。

“叮铃铃。”

门口挂着的风铃响了一阵。

凌墨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利落的浅蓝色休闲正装。

她今晚有一场约会，想买花向心仪的女孩坦诚心意。

找了很久，兜兜转转，寻到了璃的这间花艺馆。

可凌墨没往里走。

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该往哪儿下脚。

这间花店和其他的花店完全不一样。

不是那种按品类分区的标准化店面，而是一片野蛮生长的花海。

玫瑰从锈迹斑斑的铁桶里探出头，洋甘菊挤在陶罐中间见缝插针地开着，龟背竹的叶子从二楼的栏杆上垂下来……

“……”

凌墨看着眼前的花海，不自觉的轻声说。

“……好美。”

空气里混着各种花香，却一点也不甜腻。

“你好——”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花架后面传出来。

凌墨循声看去。

从花架后面走出来的女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围裙。

围裙口袋里插着一把修剪花枝用的剪刀，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白皙流畅的小臂。

她大概一米六出头，比凌墨矮了大半个头。

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脸颊两侧湿漉漉的碎发是被花房里的水汽和流下的汗水一起弄湿的。

“嘭……”

“嘭嘭……”

她的眼睛是那种又圆又亮的荔枝眼，眼波流转的时候像有光在里面跳。

“嘭嘭嘭……”

风吹过凌墨的衣角，也吹动了她的心。

“要买花吗？”

凌墨点了点头，张了张嘴。

“约会，送人。”

方才心里想好的选花标准，尽数消散无踪。

前世的羁绊毫无预兆翻涌上来，明明是初次相逢，可耳边只剩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璃带着凌墨进入自己的花店，细致地进行介绍。

可凌墨一个字都没能听进去。

“这是洋桔梗，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

“最适合表白了。”

璃从花丛间抽出一枝淡紫色的花，举到凌墨面前晃了晃。

凌墨的视线跟着那朵花晃了一下，然后又回到璃脸上。

“这位客人？你在听吗？”

凌墨猛地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尖烧成红红的。

她在联合军演上和外国将领拍过桌子，面不改色。

现在却在A市一家花店里，被一个一米六的女生举着一朵洋桔梗，彻底击沉。

璃歪着头看了看她，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把洋桔梗放回花桶里，双手撑在花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对凌墨说道。

“紧张了？”

“没事的！”

“只要是你用心挑的，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肯定也会喜欢。”

“如果不喜欢的话，就当作排雷嘛。”

“没关系的，别紧张。”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一点。

“我们开花店的，见多了。”

“紧张说明你是真心的！”

“真心这种东西，收花的人能感觉到的。”

凌墨低着头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嗯。”

最后凌墨挑了一束花

不是洋桔梗，不是玫瑰，是一束白色的雏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雏菊。

也许是因为只有这它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粗陶小盆里，不争不抢。

就在凌墨付完钱准备推门离开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限量版的哑光黑跑车精准地停在花店门口。

引擎熄火，剪刀门向上翻起。

驾驶座下来一个身穿黑色高端西装的女生。

棕色长发被高束成马尾，右眼下有一道竖着的疤。

副驾驶下来另一个女人，一身烟灰色西装裙。

浅驼色的眼眸疏离而冷淡，站在棕发女生身后半步，如同她沉默的影子。

牧野推门进来，风铃又是一阵乱响。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还没进门就开始喊。

“妹妹！”

“我们来帮忙啦！”

“给你带了午饭，不渡做的！”

鱼不渡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笑着对璃微微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正要离开的凌墨身上。

牧野是璃的亲姐姐，和妻子鱼不渡携手创办出了大型实业公司。

平日里商务繁忙，一得空便带着鱼不渡来花店帮衬妹妹。

凌墨和牧野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牧野比凌墨略高一点。

牧野微微低头打量着凌墨。

“你是？”

“……”

“璃的朋友吗？”

璃从花架后面探出头来。

“是客人！”

来买花的。”

牧野又看了凌墨一眼，点点头，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她没再多问，可那双桃花眼里分明多了一层审视。

是那种姐姐为了保护妹妹，看妹妹身边所有人的审视。

“谢谢。”

凌墨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风铃又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鱼不渡看着凌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回头。

用她一贯淡淡的声音说道。

“这个人看着不太像普通人。”

“璃，如果她之后再来，记得多留意。”

“最好给你姐发个短信报备一下。”

璃从花架后面走出来，把修剪花枝的剪刀往围裙口袋里一插，满不在乎地笑着说道。

“没事没事！”

“姐姐你们就是爱担心。”

“我可是练过泰拳的！！！”

她说着撩起袖子，曲起手臂，试图挤出一点肱二头肌。

那条细细的胳膊上确实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

可配上她那张圆圆的鹅蛋脸和亮晶晶的荔枝眼，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在龇牙示威的玄色小奶猫。

牧野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把保温袋放在花台上，伸手揉了揉璃的头发。

“行行行，你最厉害了。”

“先吃饭，不渡姐姐给你做了红烧排骨。”

“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不渡姐！”

鱼不渡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嘴角浮起一丝很淡很淡的笑。

转身把花店门口“营业中”的牌子翻到“休息中”那一面。

凌墨坐在自己的越野车里，手里握着那朵雏菊，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凌墨把雏菊举到面前，看着花心那一点明亮的黄色。

她拿出手机，翻到璃花店的地址，存进收藏夹。

然后她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低地响起来，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她会再来的。

明天。

或者后天。

或者每一个没有演习的日子。

她会再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门。

再买一束花……

宿命轮回不再是不存在的东西。

一次的心动，是刺在灵魂上的刺青。

无论跨越几世轮回。

无论饮下多少碗孟婆汤。

这颗心总会在遇见的瞬间，重新辨认出自己跳动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