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昨日刚到达宋蒙边境的雁落关。
草原上的风比临安硬得多。
这是牧野到蒙古后的第一个感受。
临安的风是软的。
这里的风是硬的。
刮过来的时候带着沙砾和干草的碎屑,打在脸上生疼。
“牧姐姐!你看。”
璃把脸凑过去给牧野看。
“噗…哈哈哈哈!”
“璃!你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璃也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
凌墨的旧识安排了手下去接应她们。
“你们是尊贵的客人。”
“请跟我来。”
手下给凌墨她们找了一处暂时落脚的地方。
几间土坯房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一口枯井。
凌墨用手把漏风的墙缝用干草堵住。
鱼不渡在门口支了一口锅,煮着从附近集镇上换来的羊奶和炒米。
这天傍晚。
“我去见一趟□□。”
“去去就回。”
凌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鱼不渡注意到凌墨握紧了挂在腰侧的那把新单刀。
“墨,是否要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蒙古人见到不认识的人会下意识警惕。”
“我只是前往探个消息,很快。”
鱼不渡点点头。
“好。路上小心。”
璃低着头在搅锅里的羊奶,搅得比之前要用力很多。
凌墨走后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羊奶在砂锅里发出的声音。
“咕嘟咕嘟……”
凌墨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掀开毡帘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牧野认识凌墨够久了。
她知道凌墨脸上没表情的时候,不是没事,是有事但不想说。
牧野在凌墨对面坐下,把一碗热羊奶推过去。
等着。
鱼不渡把油灯拨亮了一点,出去看了一圈有没有可疑的人。
璃放下碗走了过来。
“□□死了……”
□□是凌墨当年在战场上认识的蒙古将军。
□□是个老派的蒙古将军。
本人信守承诺从不虐杀俘虏。
凌墨和他认识后一起聊过天。
两人成为了挚友。
她这次来蒙古,第一个想找的就是他。
凌墨只相信□□的话。
只有□□可以帮她摸清现在蒙古各部对南宋的态度。
牧野皱了皱眉头。
“怎么死的?”
“被自己人杀的。”
凌墨端起碗喝了一口羊奶,放下。
“我只打听到一些消息。”
“他反对南侵。”
“蒙古新崛起的主战派把他列入了清除名单。”
“不只是他。”
“当年所有主张和南宋谈和的将领,这半年里都被清洗了。”
“连家眷也没留下。”
屋里瞬间冷下来。
牧野张了张嘴,没说话。
鱼不渡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
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所以现在蒙古掌权的是主战派。”
凌墨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深沉。
“嗯……”
“是一群年轻人在不断叫嚣。”
“都是二十岁出头,没经历过上一场大战。”
“不知道一场战争会死多少人…”
“他们眼里只有一件事。”
“南下。”
“在他们看来,南宋是一块肥肉。”
“赵兔刚登基,朝局不稳,正是最好的时机。”
“□□那种老将被清洗完之后,再也没有人能拦住他们了。”
“他们要打到哪里?”
璃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凌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璃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问你呢……”
“他们要打到哪里?”
璃想起远在禅寺的师父和师姐,声音愈发颤抖。
“边境?临安?还是整个南宋?”
“整个南宋。”
凌墨继续说。
“他们的计划是在两年内打到长江,六年内拿下南宋。”
璃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
炉子上的羊奶咕嘟咕嘟地沸着,没有人去搅。
牧野站起来走到门口。
掀开毡帘,草原上的夜风灌进来。
她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黑暗,忽然想起过往。
那时候她以为敌人就是贾玉,就是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
她天真的以为把这些拔掉,日子就会变好。
可现在她发现,她错了。
敌人是没完没了的。
牧野声音低沉。
“我们是不是走到哪里…哪里就在打仗?”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一天后。
鱼不渡收到了风驿楼在蒙古的暗桩送来的密报。
密报用风驿楼特有的暗语写在薄薄一张羊皮纸。
鱼不渡看完之后把羊皮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赵兔在搜捕我们的同时,也在往北调兵。”
“不是追捕我们的兵,是正规边防军。”
“动作很隐蔽。”
凌墨听完皱眉。
“她知道蒙古要动手?”
鱼不渡继续用平静的声音说d
“她可能比我们更早知道。”
“她是女帝,有自己的情报系统。”
“为什么不公开?”璃问。
“因为一旦公开,南宋内部就会乱。”
“新帝登基,根基未稳,主和派会趁机逼她妥协,主战派会逼她出兵。”
“不管哪一派占了上风,她的位置都会动摇。”
“所以她选择不说。”
“自己悄悄调兵,同时继续追杀我们。”
牧野听完这段话,想起了那个梦。
牧野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飞镖袋解下来放在桌上,然后说了一句和这件事毫不相关的话。
“我先去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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