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中 ）

无面人看着拉托的身影消失，化作一道光，飞向了精灵族的母树。

他就站在拉托的寝殿之内，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惊慌失措的人扑到精灵王的床榻前，哀叫着。

他分明就站在这里，却没有人能够看到他。

他很熟悉这样的场景，实际上，每一天他都在经历这样的场景。最多的差别也不过是哭叫还是欣喜，是无动于衷还是伤心欲绝。

他觉得无趣且乏味，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无论生前是英雄还是恶棍，是富有者还是流浪汉，是有成就者还是一无是处者。

死去的人不会回来了，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就像是吹过水面上的风，可能会有一些涟漪，但是终究什么都不会变化。

他没有去过冥地，但是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真谛。

他漠然地看着精灵们的动作，确定了冲在最前面，此刻正拉着精灵王的衣袖的家伙叫做莱斯。

如果不是在这里，如果精灵王没有那么一个请求，如果不是他残存着属于阿诺的情绪。

他会像过去的每一天，转身离去。

可精灵王有一点说的是对的，即使是死神，也会给予王者一定的尊重。

无面人想，我只是给予这个王者该有的尊重罢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朝着卢克的方向走了过去。

途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且鬼鬼祟祟地身影，还是一个熟人，他曾经把卢克托给他们照顾。这个人也而曾经在他还是阿诺的时候，主动给予过帮助。在他短暂的几次窥视中，他一直陪在卢克身边，看到卢克一点点好起来，甚至让卢克颇为信赖。

无面人想了想，对那个鬼鬼祟祟的声音悄无声息地施加了一个迷惑咒。不管这个人想要去哪里，被死神亲自加持过，足够他能够安全去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还不被人发现。

无面人想，这算是一个迟来的谢礼，死神从来公平。

无面人不再关注，继续朝着卢克的方向走，畅通无阻。

最终，他停在了一道木门前面，门的另一边，是卢克。

兜帽之内的两团鬼火明明灭灭地跳跃了好久，无面人做出一副推门的姿势好久却不见继续动作。

透过木门，无面人听到了久违的声音。

“队长只是回去休息了。”卢克说道。

克莱斯特轻笑了一声，目光在卢克和拉斯维克身上来回打转。

“你当我是傻的？”

“你们当我看不出来，你们这是来监视我的。”克莱斯特说道。

“你们直接就直接说吧，他去哪里了？是又要做什么愚蠢的事情么？”

拉斯维克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既然想明白了，还问什么问？”

“我劝你，不要搞事情。”

克莱斯特简直要气笑了，结血契之前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安列克是个喜欢找死的。

“我们结了血契，你觉得，我会害他？”

拉斯维克挠挠头，说道：“当然不会，除非你活够了。”

“那为什么瞒着我？”克莱斯特逼问道。

“你们还看不出来么？精灵这里要变天了，那个精灵王压根活不久了，今天的事情说明什么？他们内部的意见并不统一，哦，不，我说错了一点。他们在看待我们的问题上意见应该会很统一。”

“你在说什么？”拉斯维克被饶懵了。

克莱斯特简直要被矮人蠢死了，他猛地站起来，来回踱步。

“如果精灵王出事，莱斯作为近侍，压根就不在继承者的名单里面。而今天我已经看明白了，新的精灵王是一定会在贝奇和德尼亚之间产生的，那位莫克尼尔长老不管是处于自保还是其他原因，压根就没有发展属于他的势力。”

“而那位贝奇长老，从一开始就是拒绝我们进入圣堂，更是带头反对魔法团在圣堂设立检测法阵。那位德尼亚长老，虽然没有贝奇这么明显，但是你们回想一下，贝奇长老提出的每一个点他都附和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德尼亚的想法和贝奇是一样的。他们不仅反对魔法团，实际上是想抗衡支持魔法团的精灵王。今天发生的这些事，你们都没有好好听听元素位阶使当时的回答么？”

“元素位阶使说的是，他已经回答过这任精灵王的疑问了。所以，你们觉得，到底是为什么，精灵王在早就知道这些的前提下，没有和长老会沟通？还有莱斯，怎么就那么巧，精灵王就把精灵宝钻给了他？保管？说的好听，你要是负责保管一项重要的物品，会随身携带？这还不是早有预谋？。”

拉斯维克已经被克莱斯特的连番问号砸的目瞪口呆，矮人没想到这朵金色食人花居然想了这么多。

“所以呢？”拉斯维克愣愣地问道。

“所以？所以，一旦二人之中的谁掌权，我们就要祈祷，魔法团的分量足够大，或者，魔法团不会把我们当做人情送了。”

“不会，林奇在魔法团。”拉斯维克下意识地说道。

“林奇？”克莱斯特冷冷哼了一声，“可能他个人的意见是不会，但是魔法团是他说的算么？”

“还有魔法团的那位塔吉魔导师，你以为，他会真的把我们当做整体么？那个魔法阵如此精妙，就连见多识广的精灵长老会都没有看到过，你们真不觉得奇怪？魔法团来加赛德尔，就真的只是像他们说的那么简单？”

“要我说，你们恐怕都是被骗了，魔法团是早有准备，说不定还另有目的。”

克莱斯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就连一向乐观的拉斯维克都有点被说服了。

“那，那，那你怎么不早点和安列克说？”拉斯维克埋怨道。

“嗬，我早点说？你们会信么？”

“那你现在说有什么用？”拉斯维克气呼呼地说道。

“可是，这都是你的猜测。”坐在一旁的卢克听完了全程。

“哼—”克莱斯特扬了扬下巴，冲着拉斯维克说道：“看到了么？现在都不信。”

卢克却没有和克莱斯特辩解，反倒是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管新的精灵王究竟是谁，他总应该要顾及精灵一族的利益吧？也许长老会内部如同你说的，观念发生了冲突。可是，那是在他们还不知道黑暗觉醒的时候。在面对黑暗力量觉醒，甚至可能侵略大陆的前提下，精灵一族的当权者无论是谁，都应该团结一切可以一切的力量，一致对外。”

“元素位阶使确实说过他回答过这任精灵王，可那个时候，正是忒修斯殿下被宣布犯下不饶恕之罪的时候，精灵王的身体也不好，会不会精灵王只是问了关于忒修斯殿下的时候，并不知道黑暗觉醒。实际上，在我们刚到加赛德尔的时候，精灵王就在猜测和担忧，关于这一点他没有必要作假。”

说到这里，卢克想到了阿诺。

按照精灵王的说法，阿诺是死神在人间的代言人，也正是因为死神知道未来会有大量的人死去，从而提前布局。

拉斯维克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觉得每个人说的都挺有道理的，倒是很难站队。

克莱斯特不屑地从嘴唇中吐出一个词，“天真。”

拉斯维克见到了，立马就不用犹豫了，必须站太阳花，让那朵食人花哪里凉快就去哪里呆着吧。

卢克被当面嘲讽，却并不生气。

自从阿诺离开后，能够搅动他情绪的人或物不多了。再加上从精灵王那里得知了阿诺可能的身份，和这个身份之后代表的意义，卢克已经分不出多余的情绪给别人了。

站在门外的无面人，听完了整场的辩论。

在最后克莱斯特说出那两个字之后，一直犹豫的手稍稍用力，向前一推，门开了。

“道歉。”

克莱斯特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门口。

而听到这句话的卢克，整个人一个激灵就蹿了起来，奔向门边。

门，无风自开，可门内，门外，却空无一人。

拉斯维克一边看着克莱斯特，一边冲着卢克问道：“怎么了？”

卢克则转头问道，“你们听到了？”

“你们听到了！是么？”

“刚才，就在这里，有人说话了！”

“他说，道歉。”

卢克指着一个位置，一脸肯定地说道，同时不停地观察着拉斯维克和克莱斯特，他想知道，这一次不是他的幻听。

拉斯维克刚才在那里纠结站队的问题，想的太认真了点，真的有点走神，什么也没有听到，所以拉斯维克摇了摇头，同时一脸担忧地看着卢克。

而卢克则乞求地看向了克莱斯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因为过于激动而碎的不成样子。

“你，听到了么？”

“我看到你，看门口了。”

克莱斯特虽然觉得卢克有点神经，但是他确实听到了一个人说道歉，所以他才看过去。

克莱斯特点点头。

卢克整个人眼睛都亮起来，他颤抖着问道：“是，是你么？”

“你，在这里么？”

“你在哪，我看不到你。”

“你为什么不出来？出来啊！”

“你出来啊！给我出来。”

“求求你了，阿诺，让我见你一面。”

卢克说到最后，跪倒在地，埋头，双手捂着脸悲泣道。

而就在他的前面，无面人正低头看着卢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