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政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他按了按，才开口，“维护自己的家庭，就叫发疯吗？”

娄承敬沉默一会儿，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脾性里有那么点儿混不吝，这几年装的不错，但骨子里的东西没被磨掉。

他叹口气，“这点事情忍忍就过去了，至于你这么大动干戈？”

在父亲眼里，一个女人的清白和名声可以是“这点事情”，在娄政心里却不是，旁人他能冷眼旁观，郑卓不行。

“郑卓嫁给我，为公司鞍前马后，给我生儿育女，我们之间就算没感情，她也是我名义上的老婆，她被造谣了我装傻，我还是人吗？”娄政顿了顿，才说，“我是去上班的，不是去当窝囊废的。”

娄承敬不再说话，娄政本来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多说无益，只是嘱咐一句“回单位别再惹事”便挂了电话。

一直沉默的高玉芝坐到娄政对面，她深深看了娄政一眼，道，“你跟郑卓不是没有感情。”

娄政冷笑一声。

郑卓确实有感情，不过是对高玉芝，不是对他。

在娄政眼里，高玉芝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明明自己得到了郑卓的感情和重视，却反过来告诉他这个得不到的人，郑卓是有感情的。

不过娄政也无所谓，他对郑卓也没兴趣。

他不在乎！

“妈，我们的婚事您做主了，现在感情上的事情您也要一口拍板了？”

高玉芝被他气得脸色铁青，她不再多说。

娄政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在感情里早晚会吃大亏。

她抬头看了眼钟表，已经快要零点，今天折腾了一天，她也累了，催促娄政，“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娄政没动，“不想回去。”

娄政是被高玉芝一手拉扯大的，除开假期要去北京，其余时间都跟在母亲身边，偶尔便会在母亲面前流露出孩子脾气。

高玉芝皱眉，她掌管公司很多年，阅人无数。当年要娄政跟郑卓在一起，并不只是看中了郑卓的实力，她要为儿子的幸福的考虑，选择郑卓，就是她坚信两人是可以走到最后的。

儿子的表现，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你就这么讨厌郑卓？”

娄政摇头，“不讨厌。”

他只是不想回去，不想看到郑卓失望的神情，说不清是为什么。

“那你就回去。”

娄政捞起外套，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猛然想起什么，转身对高玉芝道，“妈，我单位的事情，不要跟郑卓说。”

“嗯。”

郑卓已经进入孕晚期，生活规律，情绪平稳比什么都重要。她又是会忍不住操心的性子，知道了胡思乱想，影响到身体就不好了。

别墅里面静悄悄的，声控灯随着娄政进门，一个个接连亮起来。他看到门口处那束大大的花束，娇嫩的花朵经历了一整个下午的蹂躏，已经变得皱皱巴巴，花瓣垂在枝干上，昭告着花期的结束。

他站在花束旁边，旁边的小熊和卡片都没有被动过，娄政又瞧了两眼，转身进了屋。

刘嫂听到动静，从卧室走出来，她揉揉眼睛，看清楚是娄政。

娄政把外套递给刘嫂，随口问道，“郑卓休息了？”

“是的先生。”

娄政点点头，走到水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对刘嫂说，“您也早点儿休息吧。”

刘嫂是从娄政小时候就进了娄家的，那时候娄政只是个几岁的孩子，虽然娄政跟他们不算亲近，但他也算刘嫂看着长大的，刘嫂还是忍不住劝娄政两句。

“先生，女人怀孕是很辛苦的，平时您不忙的话可以多陪陪太太。”

“知道了，谢谢。”

刘嫂离开，娄政静静靠在沙发上。

几秒钟之间，娄政脑海中千回百转。

他知道刘嫂不会无缘无故说些什么，既然说了那便是今晚郑卓表现出了什么。

娄政累了一天，脑子里面又很乱，他竟然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郑卓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娄政斜靠在沙发上，一双长腿搭在沙发边缘，只脱了外套，和衣睡着。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近，凝视着娄政的睡颜。男人眼睛紧紧闭着，眼下带着一点乌青，看上去异常疲惫。

娄政眉心皱着，似乎在梦里还在忧愁什么，即便这般疲惫，也依旧没有影响娄政优越的容貌，他的五官在灯光下更加立体，郑卓私心孩子可以遗传娄政的相貌。

郑卓并没有睡，她一直待在书房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着，书房的门敞开着，可以听到楼下的声音，娄政早在三个小时前就回来了，他却一直没有上楼。

明明客厅和卧室只有一个楼梯的距离，他却选择睡在沙发上。他不愿意面对自己，原来在这段婚姻里，娄政这么不自在，这么不幸福。

郑卓发现，她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娄政的心。

那就全都不要了。

郑卓突然想，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随后很快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她弯腰在一边的沙发上拿起薄毯，轻轻盖在娄政身上。刚想要离开，手腕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郑卓回过头。

娄政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双漂亮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他显然是刚刚醒来，眼神有些迷糊，好像还没有分清楚自己在哪里，停顿了几秒钟，他才开口，“几点了？”

“快四点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客厅睡了三个小时，直到郑卓把自己的手抽出去，娄政才回过神，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有点不爽。

他抬眸，问，“怎么这个时间下来？”

“没什么，只是突然醒了，下来走走。”郑卓语气平静，“我要上去休息了，你先忙。”

“好。”

说完，郑卓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对娄政嘘寒问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她确实累了，坐电梯上了楼。为自己换上睡衣便躺在床上，正要睡过去时她感受到一旁塌陷下去。娄政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床，她感受到男人熟悉的气息，不再像从前那样，拉着他的手跟他说话，只是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很奇怪，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

她不想追究娄政，更不想询问些什么。

只要娄政还爱他们的孩子，那就如他所愿，就这么得过且过下去吧。

郑卓渐渐理解了高玉芝的话，她快要变成另一个高玉芝，她和娄政复刻了他父母的婚姻。

他们的孩子会变成下一个娄政，不要这样，郑卓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变成娄政这样的空心人。

她没想到这段婚姻会这么快走到绝境，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根岌岌可危的墙，只差最后那一脚。

郑卓昨晚休息得晚，第二天是被不放心的刘嫂叫醒的，刘嫂喊人的时候已经十点了，郑卓的后腰不舒服，她艰难地撑起身子，“怎么了刘嫂？”

刘嫂松了口气，“太太，我还以为您不舒服！”

郑卓笑笑，她习惯性摸摸旁边，已经凉下去了，“没事，我昨晚没睡好，今天多睡会儿，我醒过来会自己下去，不用喊我了。”

刘嫂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她帮郑卓掖好被角，“好，那您有什么事情随时喊我。”

郑卓一时间有些睡不着，她拿起手机，刷了刷朋友圈，又切换到小号，想要处理一下小号的信息。

朋友圈那里亮起一个小红点，上面显示着孙澄扬的头像，郑卓犹豫两秒，还是点进去，里面是一张酒杯的图片，配文

“今晚在哪里疯狂”。

这是昨晚的朋友圈。

郑卓笑了笑，将手机扔回原处闭上眼睛继续睡。

她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她是被饿醒的，拿起床头柜的电话拨给了刘嫂，那边立马接起来，“太太，有什么需要吗？”

“帮我准备晚饭。”

“好的，太太。”

郑卓缓缓从床上坐起身，她靠在靠枕上，缓解一会儿后腰处的酸楚，才慢慢起身下床。

郑卓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丝凌乱，面色憔悴。良久，她抬手用沾满泡沫的手在镜子上抹了一把，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了，她也转身离开。

她下楼时，楼下已经摆好了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她早已经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刘嫂过来询问，“太太，那束花，您怎么处理？”

郑卓这才想起来昨天自己生日时，有人送了一大束花来，她实在想不到会是谁给自己送花，她沉思一会儿，道，“枯萎了就丢掉吧。”

“好的，太太。”

郑卓这才想起来，昨天是自己的28岁生日，她环顾房间，昨晚佣人们就已经把家里的布置复原了，除了花瓶里的花朵还是白玫瑰和粉玫瑰，客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像是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娄政回来时，郑卓吃的饭已经被收掉，换上娄政喜欢的菜式。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前，只是没有见到郑卓的身影，他环视一圈，中这才发现客厅也没有郑卓的身影，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问，“郑卓呢？”

刘嫂毕恭毕敬，“太太今天下午吃得早，这会儿正在书房。”

“知道了。”

娄政朝二楼书房的方向看了眼，低头继续吃饭。没有郑卓和他一起吃饭，娄政竟然有一点不习惯。平时郑卓总会靠在那个懒人椅上，一边看书一边等他回家，见他回来，便会主动接过他的外套，牵起他的手，两人一起到餐厅吃饭。

这是第一次，郑卓在家时，让娄政独自一人坐在餐桌上吃饭。

郑卓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她虽然在家待产，但是部门的一些核心业务还是需要她来过目，她聚精会神看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审核完了几个项目策划书。

这时，书房门被打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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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