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车早早候在楼下。
舒又将车停到车位,又上前敲响他车窗。
车窗落下一半,车内男人侧目朝她看来,淡声道:“上车。”
“等一下。”
舒又顶着对方不解目光却说:“我上楼拿个东西。”
喻辽安收回视线,轻嗯一声算作应答。
等再出来时,舒又换了身衣服,怀里抱着一个东西,裹得严严实实。
喻辽安视线落去,几秒后又收回。
东西没放在后备箱,而是放在两人中间,随后出声嘱咐司机开车。
车平稳行驶路上,许是太过安静,安静到司机都看不下去。
目光通过后视镜瞄向后座两人,轻咳一声,问话般打开话匣子,“舒小姐,最近怎么没见你去画室?”
“暂时休息一段时间。”舒又笑笑,礼貌应对方。
“怪不得。”静了几秒,司机又问,“刚才包的里面装的画吗?我看着尺寸还挺像。”
“算是吧。”
“哪位大师的?”司机好奇询问。
“许继安大师的字画。”
“许继安老先生啊,”司机又说,“我记得他有段一时间不冒头了吧。”
说着,司机视线快速扫了眼窗另一侧人身上,却见人纹丝不动收回视线,无声叹息。
舒又听着司机话,笑的温和,随意提了一嘴,“过年期间拜托朋友定了一副,前天才送来。”
“怪不得。”司机笑的乐呵呵,“喻老先生知道肯定高兴。”
舒又嗯嗯两声没再接话。
老宅坐落一处山顶,临山又隔着一条海,车缓慢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到老宅时,天边还有一缕灿阳。
高山斜阳,粼粼海面,竟叫人品出几分意境。
舒又不喜欢来这里,但不否认这里风景确实很漂亮,算是海城数一数二的好地方。
难得来一次,又遇奇观,索性去了观景台欣赏一番。
喻辽安从别墅出来时,手中多了件女士外套。
环视一圈,未在院中看到人影,问起一旁修剪花枝的人。
“她呢?”
“夫人吗?”那人说,“在观景台。”
听到对方称呼,目光落去,一秒后又移开,冷淡嗯声,迈步朝观景台走去。
人还未到,视线却捕捉到让他铭记一生的画面。
观景台上,女人微侧着头,靠在台边,身上镀了层金灿柔光。
单身形随着呼吸规律上下微微起落,岁月静好却又显得几分孤寂。
喻辽安看的有几分愣神,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她时场景。
深夜庭院,女人穿着一席香槟色礼服坐在秋千上。
秋千微微摇晃,她坐在上面,裙摆随着秋千飘动,明明美的惊人,却总是透着寂寥,也足以叫他失神片刻。
高处冷风裹挟鲜腥吹的舒又打了个冷颤,搓了搓胳膊,看了眼时间正准备回去。
下一秒,肩膀上落了重量,紧接着一件带着暖意衣服裹住自己。
她略感诧异扭头看去,见是喻辽安,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
男人却先一步开口,问她,“喜欢?”
默了默,舒又开口,“还好。”
轻嗯声,喻辽安牵起她的手,轻蹙起眉,“手怎么那么凉。”
说完,将人手握紧自己手心,“爷爷在家等你。”
“好。”
一路上,自己的手被人牵着,很怪,尤其眼前人是喻辽安,更怪。
心底诧异不止,舒又眼皮浅跳了跳,目光落在男人后脑勺。
“别看我了,爷爷来了。”
沉稳声音在头顶响起,舒又心中一惊,垂眸收回视线,又看向院里。
只见屋内人朝着自己方向走来,她弯了弯眼眸,松开手迎上前,温声唤道:“爷爷。”
“哎,你这孩子可算舍得来看爷爷了。”老爷子背着手,步履矫健,一身盘扣唐纹衫。
舒又上前,听对方这样说,脸上透着无奈,“爷爷,你再这样我可不来了。”
“那怎么行。”
“最近身体还好吗?”
说着,舒又将自己来带东西递去,“过年那几天总觉得书房里少东西,今天刚好收到许继安大师的一副字画,快打开看看。”
老爷子乐呵接过木匣子又递给管家,嘱咐人务必放好,又拉过她的手,“好孩子,我早就听说了,这是特意为我约的吧。”
舒又莞尔一笑,被人拉走朝客厅走去。
走到一半,老爷子见身后人没跟上,站定转身低声斥责,“辽安,别傻愣着了,快进屋。”
喻辽安一愣,随即迈步跟上。
老爷子看向身旁人,声音瞬间慈和,“辽安这孩子很聪明,只是对感情一窍不通。”
“听说你前几日去阿尔落山玩了一圈,有尝鲸鱼肉吗?”舒又笑笑,巧妙将话题转移。
“你这孩子。”老爷子跟笑了几声,又说与身后人,“辽安,别总是忙于工作,在家多陪陪小舒。”
男人沉沉应声,“我会的,爷爷。”
舒又挂着得体笑,眸光扫视一圈,却只见老宅只有爷爷跟几个保姆。
想找的人不在吗?想着,她忽然问出声,“舅舅呢?”
“你说喻梁伟啊。”
“嗯。”
“不知道又去哪花天酒地。”提起对方名字,老爷子眼中毫不掩饰厌恶,“小舒你找他是有什么事吗?”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语气略感遗憾,上仰嘴角落了落。
老爷子也不是好糊弄的,看她样子说着这语气显然有事找对方,他主动问起,“小舒,你的事在喻家就是要紧事,只要爷爷还在,爷爷一定会帮你解决问题的。”
舒又微愣一瞬,克制着唇角上仰,装作一脸为难,看对方好几眼始终不开口。
老爷子见她如此神情,正色道:“在家里,你就大胆说,爷爷给你做主。”
舒又皱眉,一副难以启齿模样,踟蹰半晌,却说问起别事,“我本想着自己去找一家娱乐公司,但听说舅舅也开了一家,就想着,都是一家人借舅舅的手来澄清一下网上谣言。”
“什么谣言。”
“就...之前您出手压下去的事,最近不知怎么的又被人翻了出来,”舒又垂落视线看不对方,声音越说越小。
话音落,空气安静许久,喻辽安坐在一侧始终没开口。
等了十几秒,舒又悄悄抬眼瞄去,视线触到对方冷着的脸,又移开。
她进入喻家后便听人提起过,喻氏利益喻老先生看的比谁都重,更不会容忍他人胡作非为。
上次事情导致喻氏股票大跌,老先生震怒这才出手帮她压下去。如今旧事重提,喻老先生是最不希望的事情发生了。
他生气,不过巧的事,此次人正是喻老先生最厌恶之人,之前想除掉此人,奈何对方是个人精抓不住把柄。
如今对方亲自将把柄送到她手中,她倒是可以做个顺水推舟人情。
听到自家儿媳这番话,老爷子收敛笑意,冷下脸,神情不怒自威,话却问起不远处人,“辽安,这怎么回事?”
“小事,已经处理了。”
“只处理事吗?”对方犀利眸光落去,语速冷淡,与平日喻辽安如出一辙。
喻辽安默一瞬,视线落女人身上,不过几秒又移开,“知道了,会处理。”
“不用。”顿了顿,老爷子又说,“我来处理。”
说着,中气十足冲韩叔喊道,“韩叔,打电话,将人喊回来。”
“哎!”管家急忙应声打去电话。
*
“小舒,你放心,这件事爷爷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茶室,舒又屈膝坐在茶桌前,茶水飘着淡淡花香,嗅了嗅,问起:“是桂花吗?”
“是啊。”老爷子笑容和煦,仿佛刚在楼下发怒人不是他。
舒又垂眸,茶水上落着一叶花瓣,想起刚才楼下,心生出一丝愧疚。
在喻家,老爷子算对她不错的人,如今这样利用他,让对方知道了只会心寒。
“爷爷,对不起。”
空气安静几秒,一道不急不慌声音盖住她声音。
“是我对不住你。”
“什么?”舒又一愣,抬头,目光落在老人脸上,却见脸上沟壑遍布。
舒又突然发觉,眼前人似乎更老了些。
“小舒,是爷爷对不住你。”老爷子说,“你本应该有一个好的前程,若不是我,你或许早就完成了自己心愿。”
“若不是我,你这几年也不会跟辽安绑在一起,他们都说感情培养培养就好,可人不对,感情再怎么培养也无用。”
“爷爷,怎么忽然说起这些了?”舒又神情一瞬不自然。
老爷子抬眼看着她,目光清明,不似老人目光,“可都在一起那么久了,真就没生出一点感情吗?”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舒又默了默。
喜欢吗?她不认为自己喜欢过对方;不喜欢吗?相处三年,说全无感情怕是没人信。
她沉默了许久,始终没找到合适答案回答对方。
老爷子作为过来人见她这幅神情心中了然,内心替自己孙子惋惜,惋惜过后不再执着要答案。
长叹一声,又说起,“小舒,辽安是个可怜孩子,没人教他怎么爱人,我也知道你跟他之间协议,这些年辛苦你了。”
眼蓦地酸涩,舒又眨了眨眼。
“爷爷,我可能跟他走不长了。”
“有喜欢的人了?”爷爷笑了笑,“也好...也好。”
顿了顿,又说,“耽误了你那么长时间,分开了也好。”
说着,老爷子站起身走到身后梨花木台前,背对着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东西,舒又没仔细注意。
等人回到自己身前时,舒又才知道对方拿的什么。
一张银行卡。
“耽误你这些年,爷爷心里一直谴责自己过意不去。这卡是从你嫁进来后开的,爷爷每个月都会存进去一笔钱,不算多够用几年。”
舒又看着眼前银行卡,慌的连忙起身,语调急促拒绝,“爷爷,这个我不能收,舒家这些年受家里庇护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拿您的钱。”
老先生将卡拍在她手心,笑的随和,“拿着吧,本就是为你准备的,你今天不拿后面我也会让辽安转交给你。”
*
经喻老爷子一番话,喻梁伟何时回来又何时离开的都不知情,甚至连吃饭时都心不在焉,喻辽安坐在她身旁,自然也有看出。
离开老宅时已十点,车上,舒又头抵靠在车窗上,目光落在窗外霓虹灯上发呆。
喻辽安处理完公司收起手机,侧目视线落她身上,忽然开口,“跟爷爷聊的开心吗?”
话音落,空气安静,没人回应他。
他手指轻敲在手机屏幕上,又唤了她一声。
“舒又。”
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舒又回过神,扭头看去,却见男人眸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反问,“什么?”
见对方如此神情,盯着看了几秒,嘴边话最终转为一句‘没事。’
舒又靠回窗边,视线重新落在倒退霓虹灯上,主动开口,“喻辽安,爷爷给了我一张银行卡。”
“拿着吧。”
“...好。”
“回去住还是?”静了几分钟,男人声音再度响起。
“不想回去。”
只是...不想回去吗?
喻辽安垂眸,目光落在亮屏手机上,光照得肤色惨白,心思却乱作一团。
是不想见到他还是单纯不想回去,无从得到答案,最终应声说好。
舒又看着窗外,目光忽然捕捉到远处海上立着的庞然大物,心里诧异,白日路过没怎么注意到,此刻夜色幽暗,叫人看不清。
她望着庞然大物,久久后,忽然开口,“那是什么?”
闻言,喻辽安顺着她视线落在窗外,“搁浅的船。”
“怎么没拉走。”
喻辽安收回视线看向她,没回答。
清楚庞然大物是什么,舒又也没了心思,收回视线,看向身旁人,又开口问起,“博文是你授意发的?”
“撇清式澄清,喻先生就不怕暮小姐生气吗?”
喻辽安注意到她对自己称呼又从喻辽安变成喻先生,紧皱眉头。
顿了顿,对方又说,“你不觉得现在澄清有些晚吗?”
“丈、夫。”
男人漆黑如墨眼眸牢牢摄住她,在对方喊出丈夫两字后,一瞬动容闪过,紧皱眉头又舒展。
良久,缓缓吐露出两字,“不晚。”
舒又始终盯着他,就连那抹情感波动也被她不知道,感到意外又有几分不敢相信,凑近想要仔细看去。
对方动作猝不及防,那张白皙小脸蓦然在眼前放大,喻辽安身形一僵。
整个视野被对方占据,正不知看向何处时,眸光瞄到对方眼尾那颗红痣。
眉头又蹙起,她眼角何时多了一颗红痣?
但,不得不承认,是好看的。
喻辽安盯几秒,又不动声色垂眸别开视线,后仰拉开两人之间距离,喉结轻滚,唤道:“舒又。”
“怎么了喻先生。”
他咳了咳嗓子,“坐好。”
舒又依他坐正,开口紧接一记重雷,打的人猝不及防。
“喻辽安,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