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建筑,空气中那股铁锈、霉腐与淡淡消毒水交织的味道便越浓重,与水底沉睡时闻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余漾的心跳莫名加快,指尖微微发颤。
任清禾松开她,弯腰伸手,指尖攥住粗壮的藤蔓用力一扯。干枯的藤蔓断裂脱落,露出后方一道锈迹斑斑的合金门。门体早已变形,表面布满水渍与划痕,中央刻着一行模糊不清的字样——
延平群岛水下实验基地——非授权禁止入内
余漾望着那行字,脑海里骤然刺痛。
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白大褂、闪烁的红色警报、水流漫过脚踝、急促的脚步声、嘈杂的环境,有人大喊着“快点关闭设备”……
“你怎么了?”任清禾立刻回头,扶住她摇晃的肩膀。
“……没事。”余漾按住发疼的太阳穴,呼吸微促,“只是看到这扇门,有点难受。”
任清禾没多问,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沉默地将她扶得更稳。
她抬手推了推那扇锈蚀的门,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荒岛上显得格外诡异。门没有锁死,只错开一道狭窄的缝隙,里面涌出更深沉的阴冷,混着潮湿的水汽。
黑暗像一张嘴,在门后静静等待。
余漾下意识往任清禾身边靠了靠。
任清禾侧头看了她一眼,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软的弧度,快得抓不住。
“我先。”她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率先侧身踏入黑暗,余漾紧随其后,伸手轻轻抓住了她的衣角。指尖触到湿透的布料,两人同时一僵。
没有回头,没有言语,却在黑暗里达成了无需言说的默契。
门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长廊,墙壁布满水渍,天花板上垂落着断裂的电线,早已失去光亮。越往下走,温度越低,空气里的水腥味越重,仿佛整座基地都浸泡在深海之下。
余漾借着门外透进的微弱天光,看清了长廊两侧的痕迹:斑驳的门牌、脱落的标语、被水流浸泡过的文件碎屑,还有墙角一层薄薄的青苔。
一切都在诉说——这里被遗弃了很久很久。
“你有没有觉得……很熟悉?”余漾轻声问。
任清禾顿住脚步,闭上眼片刻,再睁开时,眸色更冷。
“这里是实验区与储水舱的连接通道。再往下,就是主实验室和水下观测层。”
她不是在猜测,而是在回忆。那些被深埋的记忆,正随着脚步一点点苏醒。
余漾心头一震:“你记起什么了?”
“没有。”任清禾摇头,声音淡得像水,“潜意识印象。”
她的潜意识记得这条长廊,记得脚下的台阶,记得深处传来的微弱水流声,记得——这座吞噬了她们无数时光的水下牢笼。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一点微弱的反光忽然映入眼帘。
任清禾立刻将余漾往身后轻护一步,缓步走近。
那是一张被钉在墙上的破损档案卡,塑料外壳早已泛黄开裂,纸张被水汽浸得发皱,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字迹与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生。
一个眉眼温柔,笑意清浅。
一个神色清冷,眉眼疏离。
正是余漾与任清禾。
档案卡上的字迹清晰刺眼:
【实验编号:Y-0917】
【实验对象:余漾、任清禾】
【状态:长期休眠·水下封存】
【实验项目:极限深水压适应 ·意识留存——周期无限】
余漾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任清禾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张早已褪色的照片,触到“水下封存”四个字时,清冷的眼底终于裂开一丝清晰的震颤。
原来不是意外,不是走失,不是沉睡。
她们是被实验、被封存、被沉在延平群岛水底的试验品。
漫长的黑暗,冰冷的深水,失去的记忆,模糊的熟悉感……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终于撕开了第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风从身后的入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在空旷的长廊里无声飞舞。水流声在更深处隐隐作响,像是无数秘密在水底低语。
余漾抬头,看向身边的任清禾。任清禾也正好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只剩一片冰凉的震惊,与心底翻涌不息的、名为“我们”的牵绊。
可,为什么是我们?做这个实验的意图是什么?想达成什么目的?还是想掩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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