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点的S市沉在浓稠夜色里,暖黄路灯切割着城市的昏暗,细碎光影透过车窗,在闻雁声侧脸晃出明明灭灭的轮廓。
行李箱滚轮碾过小区地砖,她掏出钥匙推开久未开启的家门,两年无人居住的陈旧尘埃气息扑面而来。浅灰沙发蒙着一层薄灰,茶几积着细密浮尘,阳台的绿萝早已枯萎,干瘪藤蔓无力垂在花盆边缘,冷清又荒芜。
“鹤唳,你不回家,是想留下来帮我搞卫生吗?”闻雁声脱下外套,随手挂在玄关的挂钩上,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堂弟。
闻鹤唳反手带上门,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快步凑过来:“姐,先别管卫生了,快跟我展开说说!餐厅里你说有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闻雁声笑着白了他一眼,撸起袖子走到客厅,拿起抹布:“说什么?说卫生该从哪里开始搞吗?你看这灰,再不擦都能当颜料画画了。”
“哎呀姐!”闻鹤唳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语气带着点撒娇,“卫生什么时候不能搞,我这好奇心都快憋爆了,你就满足满足我呗!”
闻雁声停下动作,转头看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你真的想知道啊?”
“求知若渴!比我期末考试前想知道重点还迫切!”闻鹤唳用力点头,生怕她反悔。
“行啊。”闻雁声把抹布塞到他手里,指了指积灰的沙发,“去,先帮我把客厅的卫生搞了,桌子、沙发、窗台都擦干净,地板也拖一遍。等搞完了,我就告诉你。”
“啊?”闻鹤唳看着手里的抹布,又看了看满屋子的灰尘,垮下脸,“果然吃瓜是要付出代价的……早知道我刚才就不追问了。”吐槽归吐槽,他还是认命地拿起抹布,开始擦沙发:“姐,你这简直是当代黄世仁,剥削我这个免费劳动力!”
闻雁声没理他的抱怨,自己拿起另一块抹布,擦起了餐桌。一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大,两人分工合作,倒也快。她抬眼看向阳台木桌:“那边桌子也擦一下,灰肯定厚得很。”
“知道了知道了!”闻鹤唳嘟囔着走过去,一边擦一边碎碎念,“等会儿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告诉大伯母,说你欺负我。”
大概一个小时后,屋子里终于清爽了不少——沙发恢复了原本的浅灰色,茶几锃亮,地板拖得能映出人影,连枯萎的绿萝都被闻鹤唳顺手扔进了垃圾桶。闻雁声端来两杯温水,递给闻鹤唳一杯:“辛苦了,过来喝杯水歇会儿。”
闻鹤唳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后瘫坐在刚擦干净的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累死我了……姐,现在卫生搞完了,该履行承诺了吧?”
玻璃杯里的温水冒着浅浅热气,闻雁声指尖贴着杯壁,“他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话音落下时,脑海里又清晰地闪过那双眼——硝烟还没散尽,他逆着光站在门口,周遭兵荒马乱,唯独他的目光沉稳笃定,稳稳托住了她慌乱的心。
“勇敢中透着睿智,就算周围乱成一团,他眼里也没半分慌,反而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温暖。”她细细描摹记忆里的模样,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
“还有呢?”
“没有了。”闻雁声摇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可你刚刚只说了眼睛呀?”闻鹤唳往前凑了凑,显然对这点描述远远不满足。
“没错。他当时戴了面罩,我只能看到他的眼睛。”
闻鹤唳没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闻雁声抬眼瞪他,脸颊却悄悄泛了点红。
“我没笑别的,”闻鹤唳赶紧摆手,憋着笑意说,“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进修五官科了?不然怎么对人家的眼睛记得这么清楚。”
闻雁声没说话,只是放下水杯,抬眼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闻鹤唳瞬间收了笑:“开个玩笑嘛,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好奇地追问:“话说回来,姐,你不会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吧?”
这话刚说完,他就从闻雁声微怔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坏了,还真不知道。
“我听到有人叫他River。”闻雁声声音低了些,像是陷入了回忆,“当时我们医疗队被武装分子劫持,他突然就从天而降……”
“……”
她的声音渐渐轻了,眼底掠过一丝担忧:“等接完司机的电话回头找他时,就发现他被宋医生他们推走了。医生的直觉告诉我,他肯定不止擦伤那么简单,不知道现在伤怎么样了。”
“那姐,你回来之后就没试着联系他吗?”闻鹤唳看着她的样子,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认真问道。
“当然有。”闻雁声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一下飞机就给宋医生打了电话,还发了信息,可一直没收到回复。你也知道,医生要是没接电话也没回信息,那肯定就是在做手术。”
“姐,你也别太担心了。”闻鹤唳安慰道,“他既然能被及时救走,肯定不会有事的。宋医生忙完手头的手术,会第一时间回你电话的,你就安心等消息就好。”
闻鹤唳看着杯里渐渐凉下去的水,轻轻“嗯”了一声,可心里那点牵挂,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手术灯熄灭的提示音在走廊尽头渐弱,闻雁声推开手术室厚重的门,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后颈,白大褂下摆还沾着消毒水的凉意。刚走到护士站,巡回护士便快步迎上来:“闻医生,您手术时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一个叫宋医生的打来的。”
闻雁声指尖一顿,连忙道谢,转身往办公室走去,脚步都比往常快了些。推开办公室门,她拿起手机,屏幕上“宋医生”的名字赫然在列,指尖划过拨号键,听筒里忙音没响几秒,就传来宋染带着疲惫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宋医生,我刚下手术台,才看到你的电话。”闻雁声拉过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桌角。
“该说抱歉的是我,现在才回你。”宋染的声音里混着隐约的风声,“那天抢救完伤员,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根本没来的及看手机。后来又遭遇了袭击,网络全断了,直到今天信号才恢复。”
闻雁声的心猛地一揪:“大家都没事吧?有没有人受伤?”
“放心,都好好的,就是物资折腾得有点乱。”宋染的语气轻松了些,“你这么急着回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听筒里短暂地静了几秒,闻雁声深吸了口气,才轻声开口:“许医生,我想问问……那个叫River的病人,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说那个中弹的军人?”宋染的声音顿了顿,“当时情况挺急的,子弹刚好打在防弹背心没护住的肩部,还好没伤到动脉。”
“他中弹了?”闻雁声猛地攥紧了手机。
“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快,上周就出院了。”宋染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闻雁声悬着的心刚放下些,又被新的念头揪紧。
“那……宋医生,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是说,病历上应该会登记电话吧?”
“你要他的联系方式做什么?”宋染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
“你别误会!”闻雁声连忙解释,耳尖悄悄漫上红意,“我就是想跟他说声谢谢,还有……问问他的恢复情况。毕竟那颗子弹,本来是冲我来的。”
“原来是这样,这确实该好好谢谢人家。但你可能要失望了,他身份特殊,是维和军人,涉及保密规定,病历上没登记详细信息。我也是听同事说,他原本驻在A区,出院后就调回去了,具体在哪儿、联系方式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听筒里的声音依旧清晰,闻雁声却觉得指尖有些发凉,她望着窗外有些刺眼的阳光,轻声道:“好,我知道了,还是谢谢你,宋医生。”
又简单聊了几句营地的近况,闻雁声才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她将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空白的病历纸上,脑海里却反复浮现那双眼睛——勇敢里藏着睿智,坚毅中裹着温暖,还有替她挡下子弹,眼底一闪而过的坚定。
她连他的全名都不知道,只记得一个模糊的代号,连一句完整的“谢谢”都没来得及说。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闻雁声轻轻叹了口气,窗外阳光正好,那份未说出口的感谢与牵挂,像落在心尖的星光,却始终没能找到可寄之处。
"姐,你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像失恋的样子?"闻雁声刚把手机放回抽屉,实习生谢覃抱着推门而入,一眼就瞧见她垂着的眉眼。
闻雁声闻言,先是愣了两秒,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吐槽:"这是什么直男语录?这实习生不能要了。"
她抬眼睨了谢覃一眼,努力压下翻涌的吐槽欲,没好气地说道:"走吧,查房去。"
谢覃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哦……好。"他跟在闻雁声身后,小声嘀咕,"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闻雁声头也不回,脚步加快:"没有,你没错,就是单纯想查房。"
谢覃:"……"
(内心OS:完了,带教老师好像生气了,但我真的只是关心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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