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闻雁声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门诊室里的空调虽然开着,却驱散不了连续工作半日的疲惫。她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分,今天最后一个预约患者已经看完,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好了,我给你开了些药,下个月再过来复诊一次。"闻雁声把处方单面前最后一位患者。
"好,谢谢您医生。"年轻女孩微笑着点头,和身后的母亲一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诊室门被轻轻带上,闻雁声长舒一口气,这半天下来,看了二十多个患者,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她看了眼窗外,她起身想倒杯温水,刚转身,诊室门就被轻轻推开。
“医生,请问现在还能看诊吗?”有道男声传来,伴着轮椅轱辘滚动的轻响。闻雁声回头,目光落在轮椅上的老者身上时,脚步忽然顿住,那略显苍白却依旧温和的面容,竟与半年前S国战火里的记忆渐渐重合。
“大叔?”闻雁声试探着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意外。
轮椅上的老者抬眼望来,声音带着些许激动:“你……你是半年前在A国,冒着危险救我的那个医生?”
"大叔,您还记得我呀?"闻雁声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
“我爸爸这大半年来,总跟我们提起您呢。”推轮椅的男人笑着补充,伸手替老者理了理衣领,“真没想着能这么巧遇上。”
"林德福是吗?"”闻雁声快步走回诊桌旁,原本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她拉过椅子坐下,迅速切换回专业模式,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档案,"您多大年纪了?哪里不舒服?"
“今年七十了。”林德福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还没等他多说,身旁的儿子就说道:“医生,我爸爸这几天总说胸口发闷,有时候坐着都觉得喘不上气,连带着食欲也差了好多,我们实在不放心……”
……
曾经战火中的生死交集,此刻化作诊室里耐心的问诊,让这偶然的重逢,多了几分安稳的暖意。
傍晚的霞光把柏油路染成暖金色,越野车的引擎声混着晚风,在渐渐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张茸茸窝在后座,盯着前方徐霁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忍不住开口:“霁川,你去国外这么久,这车技没生疏吧?我总觉得刚才过弯有点飘。”
“怎么?不放心我?”徐霁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档把上,嘴角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要不我现在靠边停车,你跟老周跑着去局长家?刚好让他练练腹肌。”
“茸茸,这我就要说你不对了。”坐在后排的周渐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戏谑:“老徐可是坦克飞机都会开的人,别说开这小汽车了,就是给辆火车他都能开。”
徐霁川被这话逗笑,肩膀轻轻抖了抖:“老周,别太夸张了啊。”内后视镜里,周渐正冲他挤眉弄眼,张茸茸则悄悄牵住了周渐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周渐,我还是有点害怕。”张茸茸的声音软下来,手指跟周渐的紧紧扣在一起。
周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干嘛呢干嘛呢?在大龄单身狗面前撒狗粮。”
张茸茸脸一红,赶紧把手收了回去,还轻轻掐了周渐一把。周渐笑着揉了揉她的手,转头冲前座喊:“老徐,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呗?你喜欢什么样的?温柔型还是爽朗型的?”
“医生吧。”徐霁川随口答道,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路,“维和的时候,碰到过几个医生,觉得挺靠谱的。”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穿咱们这身衣服的呢,志同道合多好。”周渐拍了拍身上的警服装,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忽然像想起什么,“咱们现在得抓紧时间去局长家赶饭,他那小区车位紧张得很。”周渐看了看手表,催促道。
“好,坐稳了哈。”徐霁川嘴角微扬,脚下轻轻一踩油门,越野车猛地加速,向前窜了出去,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向后倒退。
“啊啊啊啊啊!倒也用不着这么快!”周渐惊叫一声,下意识往张茸茸身上靠,“茸茸快抓住我,我要吐……”
夕阳的余晖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在病历本上投下淡淡的橘色光晕。快到下班点了,走廊里渐渐响起收拾东西的动静,闻雁声却还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正逐一整理今天的病例。
“叩叩叩——”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室内的安静。
“请进。”闻雁声头也没抬,直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她才停下动作,抬眼看向门口的安骋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面对这位锲而不舍的追求者,她近来总是有些焦头烂额。
“咱们科室晚上聚餐,一起去吧?”盛嘉禾手里拿着手机,语气带着几分期待,目光落在闻雁声脸上。
“我不去了,还有个手术方案没写完。”池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盛嘉禾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出现在她面前。
“那我也不去了。”盛嘉禾的声音依旧轻松,似乎早已料到这样的答案。他径直走到池月对面的椅子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视线落在她桌上那盆小巧的多肉上。
“随便你。”闻雁声拿起鼠标,滑动着屏幕上的病例文档,刻意忽略对面的人。
“我陪你加班?”盛嘉禾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试探。
闻雁声终于再次抬头,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被盛嘉禾抢先一步:“你不用管我,你忙你的,我就在这儿待着,不打扰你。”
他的话让闻雁声没法再直接驱赶,只能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起来:“盛嘉禾,你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有喜欢的人。”
盛嘉禾闻言,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桌上多肉的叶片,语气带着几分不信:“那个人在哪呀?这半年来,我就没见你跟除了患者、同事之外的人多接触过,和你‘谈恋爱’的只有工作。还是说,那个人只是你拒绝我的借口?”
“他不在这儿,但我在等他,也在找他。”闻雁声的眼神忽然软了下来,“我相信,他会出现的。”
盛嘉禾的动作顿了顿,沉默片刻后站起身,“那就等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执拗:“我也会等你。”
话音落下,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室内重新恢复安静。闻雁声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却没了继续工作的心思,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那盆多肉的叶片,脑海里浮现出一双眼睛——他们,还会再见面吗?
暮色把参谋长家所在的小区染成一片暖橙,徐霁川握着方向盘,缓缓绕着楼栋转了第三圈。越野车的前灯在路边划出两道柔和的光,扫过一排排停得满满当当的车位:“老周,这进来找了一圈都没车位呀?再绕下去,局长家的饭该凉了。”
周渐正扒着车窗往外瞅,闻言立刻直起身子,手指向斜前方的岔路口:“哎,等等!好像那边没找过,就是那栋楼后面,上次我送文件过来,瞅见那儿还空着个车位,咱们去那边看看!”
徐霁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路灯的光有些暗,隐约能看到里面停着几辆车,但似乎还留着空隙。他打了把方向盘,慢慢把车拐进岔路,车轮碾过铺着碎石的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车平稳地行驶在晚高峰的车流里,池月握着方向盘的指尖轻轻打着节拍,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等红灯的间隙,她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下午和谢覃的对话,连窗外鸣笛的声音都变得不那么刺耳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盛嘉禾离开后,闻雁声原本被搅得一团糟的心情还没平复,对着电脑屏幕半天没敲下一个字。索性关掉文档,点开了关于驻S国维和部队的网页,目光在那些穿着蓝色贝雷帽的身影上停留许。River所在的地方,每一天都是这样的景象吗?
门被推开,谢覃抱着一摞病历夹推门进来,探头问道:“姐,我听护士长说,你之前被派遣到A国的医疗队待过?”
“嗯。”闻雁声头也没抬,指尖还停留在网页的照片上。
“那那边气候怎么样啊?夏天是不是特别热?”谢覃走到桌边,把病历本放下,语气里带着好奇。
闻雁声终于抬眼,疑惑地看向他:“你问这个干嘛?难不成你也想去支援?”
“不是不是。”谢覃赶紧摆手,笑着说,“我表哥前段时间被选去那边的维和部队了,我想给他寄点防晒和降温的东西,又怕那边气候特殊,寄过去用不上。”
“维和部队?”这四个字瞬间让闻雁声坐直了身子,原本黯淡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你表哥在哪?”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谢覃愣了一下:“A国维和部队呀。”
“来来来,小谢,快过来坐。”闻雁声拉了把椅子到自己旁边,“姐跟你商量个事儿,你可一定要帮姐这个忙。”
“姐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谢覃坐了下来,心里纳闷她怎么对表哥的事这么上心。
“我有个朋友,也在A国的维和部队,之前联系突然断了,我一直找不到他。能不能请你表哥帮忙打听一下?”
“这有啥难的!”谢覃应了下来,“我哥在他们部队里可是出了名的百事通,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区域?”
“他叫River,在A区。”闻雁声说出这个名字时,指尖微微收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这个在她心底藏了半年的名字,终于有了被找到的可能。
“行,晚上我跟我表哥视频的时候就说,保证帮你问清楚。”谢覃爽快地答应下来。
路口的绿灯准时亮起,池月深吸一口气,轻轻踩下油门,看着前方渐渐亮起的路灯,在心里默默念叨:谢覃啊谢覃,你可一定要给点力,姐的终身幸福呢可指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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