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傲并不怎么喜欢过生日，或者说，不是不喜欢，只是少了一些人，让他固执的认为这样的日子不应该被喜欢。

小时候，他是喜欢过的。五六岁的那两年，一家三口挤在一居室的小屋里，对着几根蜡烛唱着生日快乐歌。烛光映在爸爸妈妈脸上，柔和温馨，诠释了世上最好的幸福。

后来，父亲的工作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世间的种种总是在一边得到一边失去。

卫傲的家变大了，他有了一直想要的独立房间，可是那个捧着蛋糕，烛光里辉映着温馨的画面再也没有过了。

再后来，母亲去世了，他对生日这两个字越来越无感了。好像只是一年365个日子里稀疏平常的一天，除了年轮被标记个节点，其他的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了。

谎话说多了或许自己都会信了。

卫傲就是这么强迫自己信的，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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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是卫傲过的久违的一个生日。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张灯结彩灯黄酒绿，有的是蜡烛映脸的朦胧温馨，脉搏下一次一次的跳动，渲染了整片星空。

“生日快乐，小同桌。”艾朴轻轻说道。

满天繁星作证，飘空的孔明灯为伴，我愿意和你携手从青春年少走向十八岁后的每一天每一个时刻，风雨无阻。

要说此情此景，美人如斯，卫傲应该感动的临表涕零，当下许愿今生今世非艾朴不嫁的誓言才对。但架不住身体不容许啊，胃里一阵作呕，他话都来不及说，只得向旁一偏头，“哇”的一声吐了起来。

“还不舒服？”艾朴赶忙把蛋糕放到一旁，拍着卫傲的后背说。

“还行。”卫傲拿过水瓶漱了漱口，然后就着草地往艾朴身边一滚，“得亏这风景够美，不然都对不起我胃里的酸水。”

艾朴勾着他肩膀往怀里捞了捞，把他手机递过去，“大周电话。”

“靠，我接不接？”卫傲说，“接了不就说明我在上晚自习期间玩手机吗，他再一个箭步过来把我手机没收了。”

一中高三走读生也要上晚自习，早些年时，学生的晚自习是没有老师坐镇的，全凭学生们严于律己，自主学习。大周偶尔会巡视抽查，不多，一周也就两三次吧。

“接吧。”艾朴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最新情报，大周去查晚自习了。”

“你不早说？”卫傲听着大周喷出的“卫傲！”两个字后瞬间把电话挂了，“我还以为他要跟我说生日祝福语呢。”

艾朴：“......你脸怎么这么大？”

“我招人喜欢啊，你不喜欢我吗，”卫傲一边给大周发消息一边跑火车，“你翘了晚自习，费劲巴拉地打车把我吭哧吭哧拉到这荒郊野岭，是不是想趁着月黑风高把我先煎后炸？”

艾朴垂眸看着他，眼里映着星星般的光亮，半晌等他发完消息才说，“你这话说的对！”

说完也不等卫傲反应，手向上一周，一个撂蹦站起来裹挟着他就往帐篷走。

“干嘛啊？”卫傲迷茫地问。

“先煎后炸啊。”艾朴说。

剧情来的太突然，卫傲反应了一会才想起要掰艾朴的手指，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那么他现在应该是娇羞的掰还是亢奋的掰？不管了，用劲就对了。

“想跑？”艾朴一把兜回他，“刚才不是挑衅的挺带劲的吗？”

“哇......”卫傲胃里一抽，又吐了一地，“别勒。”

—

街边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散射下来，晕暗了身影。卫傲抬头朝艾朴看了过去，眸光里染上点昏暗的光亮。

眼前的这个人曾在野外帐篷里说过，以后每年生日都会为他举蛋糕，但这话一次都没有兑现过。他走的突然，不仅蛋糕没有过，就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再听他说过。

这一刻，卫傲突然觉得很委屈，太特莫委屈了。

灯光下，艾朴身影动了动，但也止步于半米开外。不远不近的距离，让他清清楚楚看到了卫傲眼中的那点碎光，像带着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一点点探向着他，拨开揉碎。

夜太静月色太美或许都不是什么好事，艾朴轻轻摇摇头，躲开了那点碎光。

“好。”他应道。

“......”高无言无语地看着艾朴穿过马路的背影，“他脑子是不是被撞坏了，我问他能不能，他跟我说个‘好’啥意思？好你倒是说啊？”

卫傲没说什么，冲他扔过去车钥匙，“回去了。”

当天晚上，艾朴睡的并不踏实，接连做了好几个片段梦，一连串似的，几乎片片都有卫傲，但醒来时又记不清梦的到底是个什么事。

外面的夜还挺黑的，他按了下手腕上的手环，23点58分。手机已经关机了，他摸到开机按钮，刺眼的亮光晃在了枕边。

卫傲的微信他没有改备注，单单一个V，在好友列表的最下方，与他这个A遥遥相望。

艾朴在对话框里输进‘生日快乐’四个字，说来也奇怪，这种卡点送祝福的事他从来没做过，在打开手机之前，他也没想把这句话就这么说出去。

到底刚睡醒的人都不是很清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00点00分。艾朴手指动了动，把这几个字又删掉了。锁屏键按了下去，四周又陷入一片黑暗。

黑夜总是容易让人感情泛滥，艾朴自觉自己除了家人，也没有什么可情深的地方，但在闭上眼的后半夜，他脑海里竟然来回滚动出卫傲好几张面孔，小超市的、醉酒的、工作的、吃饭的、路灯下的，就跟排排坐似的，一连串的在脑海里上蹿下跳，最后弄得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想着卫傲睡着了，还是睡着了后又梦到卫傲了。

甭管是哪种连带反应，这一宿艾朴睡眠质量还真是差，差的陈小天早上叫他起床时，他都想把枕头丢过去，“别叫了，我今天不去公司了。”

“成年人的世界，怎么还有赖床的习惯呢，今天是你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不能迟到哦。”陈小天敲着房门说。

艾朴：“不是都要一面二面的吗，你们公司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

“你都负债了，还嫌草率？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你要去别家面试，别说要不要你，就地铁费出的起吗？”陈小天说，“别挣扎了，赶紧起，手工劳动煮个面，抵房费了。”

“你这是强买强卖。”艾朴无语地说。

陈小天毫不客气反驳道：“有钱最大！不然你给我一个亿，我也给你煮碗面吃。”

艾朴：“......算了吧，你煮的是一锅金条子，我怕牙都硌掉了。”

成功被陈小天忽悠签完卖身契后，何玺用起艾朴来更是不遗余力，直接把他从二层配音室提到了一层的设计部，“正好，张哥老婆生孩子，他休陪产假了，设计部工作忙，你先顶下他的工作，后续我和小天商量看看让你做哪个项目，有不懂的先问小马。”

小马是一个皮肤嘿呦的大小伙，话不多但人挺好的。他把张哥部分工作交给了艾朴，并简单指导了下，“后期处理，你先做做看，不会的问我。”

“嗯。”艾朴应声，去搬砖了。

公司午休时间比较随意，11点到下午1点，一小时的吃饭休息时间随自己安排。十一点半刚过，办公室就走了一多半人，小马拍拍他肩膀，“到点了，吃饭吧。”

“你们先去吧，”艾朴手下没停，“弄完我再去。”

小马走到门口又好心提醒了句，“楼下食堂、小餐馆一到12点人特别多，你别太晚了，可能会没地方坐。”

“嗯，我知道了。”艾朴说，“不会太久的。”

二十分钟后，艾朴下楼准备去吃饭，路过前台一旁的小餐桌时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一下。今天一上午都没有看见卫傲，要不要一会等他下来时约个饭，撇开生日祝福不说，礼尚往来总是应该的吧。

“公司正式员工没有盒饭。”何玺不知从哪冒出来，就这么一上午的功夫，她都能换个发型，梳了个没头帘的猫尾巴。

“玺姐，你这发型......”

“怎么？”何玺把盒饭上的小票拿走，“你要敢说我脸大，打死你信不信？”

“......没，没有壮壮脸大？”

初次见何玺时，艾朴差点以为她是刘壮失散多年的姐姐，要不是刘壮一再跟他强调自己是家里的独苗，让他放弃这种有可能平分他老刘家财产的荒谬想法，他说不定真要引荐他俩认识一下。

“壮壮是谁？”何玺疑惑地问。

艾朴咬舌，差点说成你弟弟，想了想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我一女同学，壮族姑娘。”

“这么亲切？”卫傲的声音在脑后响起，艾朴猛地一转头。

蓦地，撞进一双漆黑的瞳孔里，带着一丝玩味，“壮壮？”

艾朴：“......你俩走路都不出声吗？”

何玺指指一旁的会议室，“我俩一块从那出来的，你就说是不是姐的魅力太大了，把你注意力都吸引了？”

“是......”艾朴无奈说道。

何玺一甩马尾，转身，“别迷恋姐，姐结婚了。”

艾朴：“......”

卫傲在在一旁扶着椅背笑的不行，“你要不要这么老实？”

“你还好意思笑？”艾朴没好气地说。

“不笑不笑。”卫傲赶紧顺毛，“请你吃饭，安抚下你这受伤的幼小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