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晚上约饭这件事，艾朴没什么意见，左不过是见个不认识的老同学，交情聊一聊，以后也就是个朋友了。
但当他下班后和卫傲光顾了趟烟酒超市和茶店后，迷之疑惑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国外待久了，不清楚中国年轻人的处友方式了，“不是和同学吃个饭，用得着买这么好的酒和茶叶吗？”
卫傲把东西一股脑放进后备箱里，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其实吧，见同学是次要的，咱们吃饭的地方有一位慈祥的老奶奶和一位和蔼的老爷爷，他们很喜欢你的。”
艾朴扯安全带的手一顿，“你爷爷奶奶？”
“嗯。”卫傲落下车锁，微微侧身拽过艾朴扯到一半的安全带，“你好久没回来了，大家都挺想你的。”
安全带插进锁口，带出“咔嚓”一声。
像被敲了个神经触点，艾朴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发紧，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安全带勒着的缘故。他轻轻扭了下身体，眼角余光看见卫傲坐正了才略微从胸腔里舒了一口气。
“大家？”艾朴拿出手机，状似随意地划着主界面，却一个应用都没点进去。
“嗯。”卫傲点点头，没有看他。
少倾，艾朴点进微信界面，“看爷爷奶奶的见面礼应该是我出，钱我转你。”
“这么见外？”卫傲笑笑。
“客气。”艾朴看着转账弹出零钱不足的界面，退了出来，点开陈小天的聊天界面：【江湖救急，给我转点钱。】
上次老爸老妈过来，艾朴全程陪同，净身出户时获得的洗尘费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刚一看，差点就穷得叮当响了。
“好吧，随你。”卫傲没跟他争执，“今日留一物，他日好相见，以后请你吃饭就是了。”
他俩到沈正军家里时，高无言正陪着老爷子下象棋，奶奶在厨房里拾掇着饭菜。
卫傲进门一拍高无言后脑壳，“让你来帮忙的，不是来等吃的。”
高无言没理他，向后进门的艾朴看了一眼，扯了下嘴，“还真给带来了。”
“好好说话啊，”卫傲瞪了高无言一眼，回身接过艾朴手中的礼盒，“爷爷，这是艾朴给您买的酒，奶奶，您爱喝的茶艾朴也给您带来了。”
“哦，好好好。”沈正军拍拍一旁的沙发笑着说，“人来就好了，还拿什么东西，快，过来坐。”
奶奶抄着木铲子拉过艾朴看了一圈，“瘦了瘦了，今天奶奶做了不少好吃的，一会多吃点。”
“......好啊。”艾朴被两位老人的热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求助地看了卫傲一眼。
某人正在一旁嘿嘿笑着拱了他肩膀一下，“没说错吧，我爷爷奶奶很喜欢你的。”
高无言在一旁干咳了声，“差不多得了。”
“忘了说了，”卫傲曲起手指敲木鱼似地敲敲高无言脑瓜顶，“高无言，咱们五班的同学，他......”
卫傲坏笑了下，“他也很喜欢你。”
高无言拍走脑袋上的爪子，“说人话！”
艾朴看着面露不善且很喜欢他的同学，嘴角抽搐了下，“那个，我去帮奶奶的忙。”
“怎么就不是人话了呢？”卫傲嘟囔着。可能是中了庄强的毒，他今天特别喜欢说这几个字，但说来说去，也只限于旁人。
那句‘我也很喜欢你’，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不想让艾朴把这句话当成玩笑一听，也不敢让他真的认真来听。
给不了的，受不起的，也就只能憋在心里。
奶奶把挤进厨房的俩人轰了出去，“就这么大点地，你俩都杵在这我都转不开身了，出去出去。”
艾朴不想好吃懒做，坚持着说：“奶奶，还有什么要做的，我来干。”
奶奶：“没有啦，小言都帮着干完了，我再稍微收拾一下就好了，快出去吧。”
“不是跟你客气，看你这么勤奋的份上，吃完饭洗碗的工作归你了。”卫傲把艾朴推出去按到沈正军身边，“老高都快被杀的片甲不留了，你去救救他。”
高无言托着下巴，谨慎的把小兵往前移了一步，“谁说的？”
“哈哈。”沈正军一个隔山打牛吃掉他一个车，“小艾，爷爷这步走的怎么样？”
“啊？”艾朴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他说话，他低头看了眼棋盘，“恩，绰绰有余。”
高无言皱着眉看着棋盘，最后只缓缓地又把小兵前进了一步，“你们这么欺负一个菜鸡好么？”
“听这动静，小言又输了吧？”奶奶在案板上切着肉肠说。
“他就没赢过。”卫傲把厨房门关上，在奶奶身边蹭了蹭，“谢谢奶奶。”
“谢什么？”奶奶好笑地问。
卫傲伸出爪子捏过一片肠放进嘴里，“感谢李大厨的热情款待，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尽管吩咐小的。”
“别贫，”奶奶打了他一下，“洗手，把菜端出去，盛饭。”
卫傲爷爷和奶奶没有什么长辈范，饭桌上有说有笑很亲热，氛围比艾朴想象中的还和乐融融。他能感受到这种亲热并非客套，而是近乎把他也归拢成个孙子来看待，像对待卫傲高无言一样，没什么区别。
卫傲筷子在盛排骨的小盆上晃悠了一圈，“这排骨一定是高无言买的吧，一块脆骨都没有。”
高无言掀了下眼皮，“你又不吃脆骨。”
“我只是吐槽一下，买肉肥瘦相间为宜，买排骨当然也得是软硬相辅为好了。”卫傲说，“常识，学着点。”
高无言翻了个白眼，心说：去他妈的常识吧。
沈正军夹了块排骨放到艾朴碗里，“我记得你爱吃脆骨，下次吧，炖点软硬都有的，这次先尝尝这个，小傲奶奶手艺很不错的。”
高无言：“爷爷，您还记得在您身旁的小高无言吗？”
“呦，”沈正军转头看了他一眼，“记得记得，我给你夹根顺溜的。”
“事真多，”卫傲叹了口气，从盛肉的盆里挑出个炖掉肉的骨头扔进高无言碗里，“这根最顺溜了。”
“……”高无言磨磨牙，“你这个鱼不吃带刺的排骨不吃带脆骨的人还好意思说我事多？”
闻言，奶奶补刀道：“还得加一条，水还不能喝没味的。”
“水不能喝没味的？”艾朴好奇地问。
“也不是不喝，就是习惯往里面扔点东西，山楂柠檬红枣干什么的，补充微元素嘛。”卫傲解释着说。
奶奶：“但枸杞只喝黑枸杞，不喝红枸杞。”
沈正军：“黑枸杞还不能用过热的水泡，否则破坏营养价值。”
高无言：“泡柠檬片一定要加蜂蜜，不然太酸了牙会倒。”
艾朴：“......”
卫傲扶额：“你们够了……”
晚饭过后，奶奶和沈爷爷结伴出去，卫傲和艾朴在厨房收拾碗筷，高无言一人在客厅看了会电视，觉得不对劲，又站到了厨房门口。
此时厨房里的两人是这样的，卫傲把洗好的碗递到艾朴手上，艾朴一边机械的抬手把碗挪个十来厘米放在厨架上，一边拿着手机说，“黑枸杞的有效成分是花青素，花青素有抗衰老的作用，但用超过60度的水冲泡该成分就会被烫死，溶解不出来，所以黑枸杞不宜用开水冲泡。”
“bingo。”
“今天周主任给倒的是红枸杞茶，你不也喝了？”
“你是把我想象的有多娇气？他们说的那些，”卫傲递过一个碗，“危言耸听，懂不懂？”
高无言：“逮个劳动力胳膊就收缩半截，还能再娇点吗？”
卫傲扭头：“你站这干吗？”
“监工。”高无言面无表情地说。
艾朴收了手机侧身看着高无言，“......朋友，你还挺特别的。”
“老高刀子嘴豆腐心，你看他现在脸臭的跟一坨粑粑是的，过不了一会他就给咱俩倒水去了，不然站，”
卫傲话还没说完，高无言就把厨房门关上吼道：“你俩自觉点，洗完赶紧出来，别没完没了的。”
艾朴困惑地眨了下眼睛，“他是怕我们把盘子吃了吗？”
“可能是吧，”卫傲一脸正经，“这些盘子上的图案都是硬心糖做的，含在嘴里时间长了能捂化，可好吃了。”
艾朴更加困惑地盯回案台上还未洗的盘子，两秒后丢过池边的百洁布，“洗你的碗吧。”
“这盘子要是干净的，你是不是就上去舔一舔了？”卫傲拿起百洁布按了点洗涤灵，搓出的泡沫在手中泛了一圈。
“……没那么傻。”艾朴皱皱眉头，否认道。
“是么，”卫傲笑笑，“其实也没什么，我小时候还啃过，就是不太好吃。”
艾朴看着卫傲手里转着的碗，水流穿过时愣了愣，有点神奇也有点奇怪。
可能是站在池边的人认真安静的样子，也可能是眼前人在许多年前跟他做过同样的事情。
啃盘子？一样的傻好吗。
沈正军所在的小区在华兴园对面，艾朴本想借着出小区时去小超市打声招呼，没成想才八点多钟，小超市的门已经关了。
“这超市就是打发时间的，现在天暖和了，晚上他们去跳广场舞了，店就关了。”卫傲解释道。
“嗯。”艾朴点点头，“那我回去了。”
“回吧。”卫傲说。
“艾朴。”在旁一直未说话的高无言开了口。
卫傲眼皮微微一跳，手伸了一半又放下了。老高是铁子，这顿饭就算不是在沈爷爷家吃，他也不会乱说什么的。
“嗯？”艾朴转身。
高无言愣了有一会，才抬起手指指身边人，“明天是卫傲生日，你能不能跟他说句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