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的事比较多，新沏的枸杞玫瑰菊花茶刚喝了小半杯，就被叫去开会了。他拿起保温壶给玻璃缸续满水，怀里一抱，刚拉开办公室门就看见庄强曲着手要敲门的动作。
“来领孩子？”大周扫了眼一旁的卫傲和艾朴说，“送出去的时候跟门卫保安那登个记，以后他俩报身份就能进来了，别穿个校服到处晃悠，整得我还以为哪两个兔崽子企图挑衅校规校纪呢。”
庄强咬着后槽牙忍住笑，点头应着，往后退了两步，让大周和要领的孩子们出来。
“艾朴记性不太好，你和卫傲多帮他回忆回忆。”大周边走边想想，“算了，你带高三比较忙，还是卫傲你来吧，你俩以前不是同桌吗，好的跟个连体婴似的，还是交给你比较合适。”
“同桌？连体婴？”艾朴扭头看向卫傲。
“啊......我记性也不太好，”卫傲拍着脑袋说，“那个，周主任您不是要开会吗，快走吧，不然该迟到了。”
大周一步三回头走到楼梯口，很欣赏地看了看自己任教以来带过的三个学生，拍了拍庄强的肩膀，上楼上去了。
庄强转过身，趁着艾朴接电话的功夫把卫傲拽到一旁，“什么情况，回忆过往？”
“是啊。”卫傲说，“没看见我两眼都通红了吗？”
庄强怼着他的脸看了一会，“这是当初背着我这个班主任干了多少事啊？”
卫傲本来是抒情，被他这么一说，跟要发情似的，他把庄强的脸推远一点，“你能不能纯洁点？”
“我怎么不纯洁了？是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也是事。”庄强下巴稍扬，上下扫视了卫傲一圈，“到哪步了，需要我推波助澜还是及时止损？”
卫傲：“......咱踏踏实实当个班主任就好了。”
“哎，”庄强招呼走过来的艾朴下楼梯，“一会就该上课，今天高三测验考，我没太多时间陪你们，先带你们去门卫办好登记，以后随时欢迎你们回来。”
艾朴跟在后面看了卫傲一眼。
“噢，这是庄佬，咱们班的班主任，你们以前关系挺好的，庄老师很喜欢你，我也......”卫傲差点顺口说出我也很喜欢你，还好脚下台阶踩个半空，他歪地一激灵，立马把嘴巴闭上了。
艾朴伸出去的手悬了一半，又若无其事收了回去，“你总是这么夸人吗？”
“没夸，是事实。”庄强迈下最后一个台阶回头说，“我挺喜欢你的，不光是我，卫傲也喜欢你，咱们五班的同学都挺喜欢你的。”
卫傲：“......”
艾朴：“......”
庄强态度温和，没有一点夸张的语气让艾朴深深怀疑，他以前可能是五班的班花......
庄强：“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嘛。”
“是么？”艾朴没表现出多吃惊，眼尾的光向身边人扫了一瞬，转而笑了下，“那还真是有点出乎意料。”
卫傲觉得此时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来表个态，于是脑袋东转西转来了句：“哈哈哈，是吧，人生处处有惊喜，开不开心？”
“......”
“......”
庄强跟门卫办完登记就赶回去监考了，鉴于时间关系又逢高三考试，卫傲他俩也就没再跟过去打扰一趟，反正出入凭条都有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去公司的路上有点堵，卫傲手指敲着方向盘，啧了声，“高速上都这么堵，今天星期几？”
“四。”艾朴说。
“你这金口都开了，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艾朴有冻人的绝招，据卫傲以前观察，每每此招数一出，艾朴基本是心无杂念万事皆空。说白了，就是眼前的事物在他眼里形如空气透明无堵。
从校园骑车到家，再从家开车上路，时间不算短了，艾冰块愣是还没有被融化，卫事物在一旁实在忍不住偷瞄偷瞄再偷瞄。
“我这边风景好？”艾朴放下手机说。
还好还好，应该没被当成空气。卫傲促狭地瞥了眼右反光镜，“开车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看什么呢？”
“……”艾朴看着纹丝不动的车流，默默把手机举到卫傲眼前，“一中贴吧。”
“那应该没什么好看的，一中的贴吧无聊的很，大周是常驻户，这里除了基本的校内组织活动，也没有别的言论了。现在的学生基本都是微信群聊，抱团取暖，万一贴吧里言论不当，很容易被大周顺藤摸瓜揪出来。”
“哦。”艾朴垂眼收回手机，“的确没什么好看的，搜你名字只搜出来寥寥几条。”
卫傲盯回他的手机，“你搜我干嘛？真人就在你眼前，你还舍近求远？”
一中贴吧会有各年级成绩排名的榜首，卫傲侥幸上过几回，能被搜出来并不奇怪。
“好奇。”
“好奇什么？”
艾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扣了两下，“你家不在华兴园。”
昨天晚上艾朴下楼取快递时在小区里撞见走路不抬头的卫傲，本以为他家也在这片小区，今天坐上副驾驶才知道，这两处分明是两个方向。
他无意于打听家庭住址这些私事，只是想起卫傲醉酒的那晚，他躲闪着眼眸说‘不认识’，那一刻也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真的记性不好。
“我散步。”卫傲想都没想开口说道。
“我还以为你要说你奶奶家住这边呢，”艾朴看了他一眼，“小区近来遭贼,门禁查的严，你是多没事干上小区里散步？”
卫傲松开刹车往前蹭了一小段，脑袋好像也跟着在地面磨了几米，反应过来后钝钝地说：“登记一下不就好了。”
前面的车流慢慢动了起来，艾朴从卫傲脸上收回目光，手指一勾手机，“听会歌？”
卫傲点点头，两眼看着前方路况，第一次觉得自己开车这么专注。
“好。”他说。
“自挂东南枝？”艾朴划拉着手机问。
“……放吧。”
也不知道艾朴是为了给他找记性还是给自己找回忆，这首自挂东南枝放了一路，直到到了公司门口，艾朴才从瘫着的座位上坐起来，似夸非夸说了句：“奇才。”
“怎么这么慢？”陈小天不出意外地站在公司门口，并且走上前拽过刚开打车门艾朴的胳膊，“不是让你快点吗，人事经理已经在等了。”
“堵车。”艾朴扒着车门转头对卫傲说，“谢了啊今天，校服我拿回去，洗完还给你。”
卫傲张张嘴声还没出来，便被陈小天钢炮似的堵了回去，“你也赶紧着，这都几点了，知道堵车还不早点出来，把车停好赶紧过来。”
说完一把关上车门，昂首拽着艾朴走了。
“……”
卫傲这心里啊，看着车窗外一男一女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下歌里的一句循环反复：一枝红杏出墙来一枝红杏出墙来……
还特莫还是支不能折的红杏！
因为到的有点晚，园区后面的停车位基本没有空席了，卫傲开着车兜了一圈多，才勉强相中个墙边的角落。
手机响了起来，显示高无言来电。卫傲点了免提接听，一边咬牙倒车一边说：“你现在最好闭嘴，不然你这车一不小心刮到墙面大石块，我可不负责维修。”
高无言听着滴滴滴的倒车声，忍了忍，终于，“你这孙子什么时候把我车钥匙偷走的？”
“上次你落我这的，今天限号，借来用用。”卫傲说，“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你脑子是不是还在天上飞，一直没下来呢。”
“老子刚下的飞机！”
“你什么时候这么离不开我了，回来也要跟我汇报？”卫傲稳稳停好车，不着调地说。
高无言冷哼了一声，“微信。”
卫傲点开手机，看着高无言两分钟前发过来的照片，愣了愣才说：“现在学生胆子都这么大了吗？在大周眼皮子底下亮手机。”
“你别装啊！你就说小门口那俩傻逼是谁？”高无言有个小表妹在一中上高二，此照片就是从她朋友圈里看到的，毕竟是自己以前的学校和教导主任，他就点开照片看了看，结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卫傲手指伸过去把照片放大一点，可能是拍照人距离远时间短的缘故，照片上的五官并不很清楚，但身高体型，轮廓发型还是能看得挺明显的。换个说法，那就是硬件条件还不错，上镜。
“嗯，这俩傻逼还挺帅。”
“你这么骂自己好意思吗？”高无言说，“昨天我妈给你拿的校服是给狗铺窝了吗，还是穿狗身上了？”
“穿我身上了。”卫傲叹了口气说。
高三那年冬季，卫傲冷静了整整一个寒假，在日日思君君不见的遐想中，写下了一封用情至深用词华丽的长篇表白信。把自己感动的一塌糊涂后又拿着信成功把艾朴俘获了。
像模像样矜持了一个月后，卫傲主动给自己提升了家庭地位，由两地分居变成同屋而居。这也导致了高三后半学期，俩人衣服基本都是混着穿的，一中的四套校服他有三套都贡献给了艾朴的衣柜。后来艾朴走了，他也没开锁回去过，留下的那些大概早就被清理掉了。
昨天艾朴说想去学校看看，他答应了。
其实往届毕业生回校穿便装完全是没问题的，但他还是找高无言借校服了，他想穿，也想看着艾朴穿。
对于从小撒尿和泥长大的铁磁，卫傲嘴巴倒是很诚实，“你这段日子不是出差吗，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高无言：“你先别说话，我想静静......”
“事情不是你想的”卫傲想了想又说，结果电话里没声了，他拿过手机一看，挂了......
高无言大概是被气的手抖了，微信上一连三条：【卫傲你完了！】，并且第四条还配上了个穷穷凶恶的表情【你完了！】
卫傲盯着屏幕上的四条消息，心里默默权衡下，嗯，以高无言的性格应该不会不辞辛苦疲惫赶过来和他拳脚相见，毕竟老高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来也不能来的很快。
何玺又在催他赶紧过去，卫傲跳下车，一边往9C走一边给高无言甩过几条60秒 的语音，最后安慰性地总结了句：【综述，晚上请你吃饭。】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高老板才心不甘情不愿回了句：【带上他！】
卫傲看了眼身旁安安静静吃饭的艾朴，心一横，【行，地我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