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傲尴尬地抓抓头发,有些后悔自己嘴快。
要怎么说,是,当初就是咱俩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赶上早恋这班车的小尾巴。
还是说,答对,你的初恋男友就站在你面前,开不开心?
......
“没有了,你当时很优秀,有很多人喜欢你。”在不违背良心的前提下,卫傲想出了个不甚满意的回答。
“谢谢,你可真会安慰人。”艾朴笑了下说道。
“真的。”卫傲一脸真诚,“不过,我们现在应该救救孩子们了。”
艾朴一愣:“什么?”
“你没听见吗?”卫傲指指侧门的那堵墙,“刚才咱俩跑了,早自习过后的早操都没放,大周正在后面发飙呢。”
艾朴侧耳听了听,“我们是不是要过去澄清一下?”
“要啊,”卫傲用手扳了下小门把手,没反应,门是锁着的,“一个学生都不站出来,大周还要不要面子了?穿这身校服的学弟们中午还想不想吃饭了?”
艾朴是见过大周训学生的,低头看看身上的校服,了然。
“干嘛去?”卫傲叫住转身往回走的艾朴。
艾朴:“去和大周说清楚。”
“回来。这里离操场要兜一大圈,而且操场入门到大周喊话的主席台也好老长,你是想在万众瞩目下走胶皮绿地毯吗?”
“不然呢?”艾朴指指掉了漆的破铁门,“门打不开,难道要隔空喊话?”
卫傲盯着铁门看了一会,然后默默拿出手机打开后壳套,从里面拿出一个曲别针。
“你还随身带着作案工具?”
“......”卫傲把曲别针掰直,插进锁眼里,“这是我的临时卡针,一直放手机壳这的,这次只不过派上用场了。”
小铁门年久失修,锁型又是最简单的那种,卫傲没撬两下就给撬开了,他得意地冲艾朴一挑眉,“高手在民间,知道不?”
艾朴:“......”
要说卫傲以前是个老老实实的学生,打死他都不会信。
“我再问最后一遍,早自习是谁在凉亭边的小池子那喂鱼来着,两高二的,男生,主动站出来!”
“周主任,周主任。”卫傲从小铁门探出半个身,本来想悄默声的,结果没成想,大周越说越气,根本没顾及后院起火,“没人站是吧?我平常都是怎么教育你们的?敢做不敢承认那是......”
“周主任!”小铁门被推开,甩着弧度嘭地撞到墙壁上,又弹回抡了半圈,掉了一地的铁锈屑。
大周扭头:“!......!”
台下站着的全体高二生:“......”
卫傲:“我没用劲啊......”
被曝光在铁皮门另一侧的艾朴揉揉脑皮,“早......周主任......”
一中初高中部都有,平时出操初中部是去自己的小操场,高中部则在这个公用的大操场。大周是高中部的教导主任,对初中部的事项并不过多插手。对早自习期间初中学生旷课喂鱼这件事,他顶多打个小报告,但对于在他眼皮底下溜走的两名高中生,他绝对以及肯定不会姑息。
这不,早自习后的早操都没上,高一高三的去跑圈了,全体高二生都站在主席台下听训呢。
大周脑海里像过小火车一样过了一串名字,终于在认清艾朴后想起了卫傲的名字。
大周手一指,“你俩是不是要气死我?”
卫傲赶忙摆手,“不不不,我俩就是过来说一声,您早自习看见的那两个飞奔的身影是,”他手指在自己和艾朴身上来回指了下,“您就放过这帮高二的吧。”
大周气得额角直跳,“上我办公室等我!”
“哎。”卫傲带着门还没收回头,又想起什么,“门我就不锁了,一会找个修锁的师傅换个锁吧,太破了。”
大周就差一脚把门踢到卫傲脸上了。
教务处办公室里,艾朴立窗而站,看着楼下乌央乌央涌进教学楼的学生们,有些奇怪地问:“怎么都是绿色和蓝色的,高三生还没放么?”
“高三生有单独的教学楼,在学校的东北角,和这个方向相反。”卫傲站在门口,看着墙上大周的时间计划表说,“你要想去看,一会我带你去。不过高三管的严,我们穿这身可能容易被踢出来。”
“哦。”艾朴应了一声,“大周上来了,目测还有半分钟到达。”
这话卫傲听的太熟悉了。
目测还有两分钟上来,目测一分钟到达,目测五分钟内进不来......这都是以前五班同学趴窗户观察外情的专用套语。
他眉心一动,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这能看到。”艾朴缩回探着的脑袋说。
少年依旧立在窗台边,迎着阳光背对着他,光线把他的头发渲染成毛茸茸的综色,往下看是肩宽腿长,把褶皱巴巴的校服衬得极有朝阳气息。
卫傲皱皱鼻子,怀旧心一下子四起,鬼使神差地叫了声:“艾朴。”
可能是窗外的阳光太耀眼,照得艾朴眼睛不由自主眯了一下。楼下学生进进出出,勾肩搭背的玩笑打闹的,喧哗的声音被他抬手关掉的窗子掩在了玻璃外,屋子里静了下来。
“嗯?”艾朴转身看向他,不知为何,这样的卫傲让他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
手足无措呆愣着,错愕的有点傻。
如果说那次他觉得卫傲是个小傻子,那么这次,他竟然有点莫名心疼起这个傻子来了。
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心脏这个地方有点怪。
“没事。”卫傲甩着衣袖掩饰地轻咳了声,把嗓子里的暗哑顺了出去,“不是说大周半分钟到么,他是......”
话还没说完,虚掩的门就被推开了,卫傲还没来得及回头看,耳朵便被人揪了起来,大周的声音顺着不轻不重的疼痛感一下子袭击了左耳,“听说你想我了?”
卫傲条件反射的要龇牙咧嘴争执一番,但抬眼看见艾朴好笑不笑地看着他,一下子就怂了,立马垂头拍马屁,“嗯,想您了。”
大周心情不错,当即把他大玻璃缸里的枸杞玫瑰菊花茶给他俩一人倒上一杯,“来,坐过来聊聊。”
毕业后无论多忙,每年都要回来看一趟。
这是当年高考结束,卫傲和艾朴避开喧闹的人群坐在主席台下的小台阶上,吹着惬意小风对拳说过的话。
誓言只是在它刚被说出口时真切无比,而之后漫长的兑现过程中,往往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后来艾朴走了,他就再也没进来过。路过校门口的次数挺多,但踏进来的勇气总是少了那么一点。
卫傲从来不是一个多勇敢的人,表面上对很多事情总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我佛慈悲心大少肺开心就好,但一旦入了心,认了真,他能比任何人都敏感,小心翼翼顾及着所有的感受。
他怕所在乎的人受伤,也怕自己受伤。
艾朴走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有种迷茫空落的感觉,心脏明明还在跳动,但却跟空了一样。
一拳打过去,说不定只剩一腔暗沉的死血了。
四年过去了,卫傲觉得自己怎么也长点出息了。
谁都有能叨逼怀念的过去,但没有谁能一直活在过去。
艾朴已经向前看了,那他总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吧。
“这穿校服回来的馊主意一定是卫傲出的吧?别说,还挺有学生的样子,像**点钟的太阳,蓬勃有精神。”大周脸上带笑地看着眼前俩个人,语气是长辈式的温和,“喂鱼、翘课、撬门锁,就差给你们一张A4纸写检讨了。”
卫傲交叠翘脚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看了眼大周的手,还好还好,两只手都在玻璃缸上,没有伸向后桌上的纸盒。
都说21天养成一个习惯,高中这三年的确给卫傲养成一个潜意识的习惯,他一听大周说这话,总觉得有白纸要拍在自己脸上。
“周主任,要不您还是严肃点吧,您这皮笑肉也笑的嘴......表情,看着有点奇怪。”卫傲仗着自己毕业多年,不会挨拍,这会竟然还给大周提要求。
“怎么个严肃法?”大周无奈笑笑,“你们这群孩子,一个个主意都大的很,没人拦着就都上天了。”
周主任在学生面前多以彪悍著称,没办法,不飙唬不住学生们。卫傲高中的时候没少挨大周的骂,他不是混学生,就是带着点那个年纪的皮。大周呢也是真为学生操心,后来骂的次数多了,还就骂出感情来了。
除了庄强,一中的老师里,卫傲最关心的就是周主任了。说来也惭愧,他这种关心还挺廉价的,除了逢年过节发信息问候一下,余下的也只是从庄强口中了解一些情况。
四年多未见,大周的鬓角已染了些许的白发,额角的皱纹也深了一些,眼睛里含着往日看他们时的光亮,慈祥和蔼。
卫傲攥了攥手中的纸杯,觉得一中这个地方真是个雷区。跟艾朴逛震的心脏疼,跟大周这,他又觉得震的眼睛酸。
想哭。
“您怎样都好看,”卫傲说,“宝刀未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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