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华兴园门口。
卫傲脚尖点地的支着自行车，左手捏着车闸一张一合，右手里的拉锁已经上下十来个来回了。
此时时间尚早，晨曦笼罩着大地，带着夜后独特的清香，沁人心脾又使人清醒。
街道边的路灯还没有熄灭，炽黄的光亮在这越来越亮的晨光中显得愈发的微弱。
卫傲头抵着手肘趴在车把上，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充耳，看着白球鞋黑色长裤站定在车轮旁，他嘴角慢慢上扬勾了个弧度，眼底泛起涟漪，笑意一层层地荡开。
“早啊！艾朴同学！”他扬起头说。
少年还是那个少年。
穿着他曾经穿过的衣服，骑着他曾经骑过的车，看着他一直放在心里的男生。
时光没有穿梭，走过的每一步都无法逆转。
我想要的很多，但也很少。
你愿意的话，我都愿意陪着，主角也好，配角也好。
艾朴眼里本来含着点未消的困意和疑虑。
但此刻却是莫名的笑开了。
少年穿着曾在他梦里出现过的校服，张扬肆意，如沐春风般的冲他扬眉一笑，宛如清晨里的一缕柔光，朝阳明媚，轻轻滤去了他所有倦怠与忧虑。
“早，卫傲同学。”他说。
卫傲从背包里拿出一件校服递过去，“穿上，带你逛一中。”
艾朴眼眸闪了闪，接过校服披在身上，“真惊喜。”
卫傲笑笑没说话，掉了个头，冲艾朴一招手，“上车。”
艾朴坐在车后座能有十秒钟，也没见车轮向前转半圈，正当他想告诉卫傲自己坐好了，可以走了时，卫傲率先囊中羞涩地开口了，“那个，你能不能先下来，等我骑起来，跳着坐上来。”
“我太重了，带不动？”艾朴问。
“我找找感觉，”卫傲倒蹬着脚蹬子划了半圈，“太久没带过人了。”
小区离学校不远，如果硬要按时间来算的话，骑行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在这漫长的五分钟里，艾朴觉得自己没跳下车大步流星走到校门口，纯属是看在身上这件校服的面子上。
“你会不会骑车？”艾朴跳着坐上车后座，瞬感重心向旁漂移了半米。
“会啊！”卫傲目视前方，眼睛都在用力，“别着急，这感觉得骑一会才能回来，你抓好了。”
艾朴：“……”
他们出来的比较早，到食堂时人并不算多，四个出餐的窗口前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排队买餐的学生。
艾朴坐在离窗口不远处的位置上，看着卫傲跟站在他面前的姑娘有说有笑，心里不禁暗搓搓地画着小圈圈。
笑得一脸阳光灿烂，春风得意！你是来吃早饭的，不是来吃嫩草的！
突然，卫傲和穿红色校服的姑娘转过头，指着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姑娘捂着嘴笑了，见艾朴看过来，还冲他挥挥手。
饶是艾朴的脸此时再冷若冰霜，也做不到伸手打笑脸人，他掬出个笑，算是给了个回应。
不多时，卫傲端过来一餐盘的早点，糖油饼、油条，混沌、甜豆浆，咸菜鸡蛋小笼包，满当当摆满了一桌。
“来得特别是时候，阿姨说这糖油饼是刚出锅的，脆生生的正好吃。”卫傲把盛着糖油饼的餐碟往艾朴面前推推，回手又把面前的混沌递了过去。
“手上拿着的是人家微信？”艾朴瞥了一眼卫傲放在桌上的半条作业纸说。
“是啊，”卫傲把油条撕成小块放进豆浆里，用勺子搅了搅，“一会加上微信把钱打过去，总不能吃霸王餐吧。”
艾朴咬着糖油饼没说话。
“好吃吗？”卫傲托着腮帮子看着他，“为了这顿吃食，我都出卖色相了，给个好评呗。”
刚出锅的糖油饼又香又脆，有红糖洒过的地方软糯香甜，味道的确不错。
艾朴侧头用手背擦擦嘴角，油饼咽下去后才慢慢地说：“我还以为你卖个笑叫几声学姐就搞定了。”
一中的校服是分年级的，卫傲他们那届高一时发的是绿色的，往下入学的别是蓝色，红色。以此类推，今年一中穿绿色校服的学生念高二，红色的则是高三生。
他以前从网上查一中的时候查到过这些，这点倒是知道的。
卫傲：“你这是再变相夸我吗？”
“……”艾朴低头喝着豆浆，“你刚才跟你学姐聊什么了？”
“聊你啊。”
“我？”
“聊你这个人参娃娃会不会对她赏脸一笑？”
“人参娃娃？”
卫傲笑着划拉划拉手机，从网上找个图片，“就是这个。”
艾朴凑过一看，一个梳着立天阄，穿着红肚兜，眉心一点红的大胖小子正在冲他乐……
“……长得不错，还挺帅的，像我。”
“是吧是吧，我觉得也挺帅的，像你。”
艾朴盯着卫傲五秒钟，终于破功，万般无奈笑着说，“我这种傻逼特质是不是被你传染的？”
“过奖过奖。”卫傲摆手自谦，“智障儿童欢乐多。”
对于一中校园里的景致，艾朴有印象的并不多。除了上次在雨雾中跟他梦境交织的校门口，余剩的便是前两周被周主任亲自接待过的主教学楼了。
吃过早饭他跟卫傲在校园里走了半圈，唯一的感觉就是这学校真大，光小亭子就看见四个，其中一个亭子旁还有一片小池塘。
“这片鱼迟早被这帮学生给喂撑死了。”卫傲站在小鱼塘的一侧，把手中的面包渣丢进了一些。
“那你还喂？”艾朴看着游过来叫不上名字的鱼问。
“因为我们现在是学生呀。”卫傲说，“你以前也喂过。”
“不记得了。”艾朴指指自己的脑袋，“昨天说过了，我对这里的印象几乎为零。”
“所以呢？”卫傲把面包袋塞进书包侧兜，拍拍手里的渣子，“你让我带你过来，是想看看你曾经待过的校园是个什么样子么？还是说，这里的，对你很重要？”
重要吗？
艾朴轻轻摇摇头，下意识地看向卫傲，后者却躲开了。
气氛莫名有些怪异。
“这里，对你很重要么？”
所以说，艾朴这人真的很不好糊弄，这种反式的疑问句，卫傲以前就吃过太多亏了。
卫傲咬咬嘴唇，正想纠正艾朴有一说一，不要一心多用时，耳边忽然平地起雷：“那边的学生干吗呢？旷早自习！哪个班的？给我过来！”
“大周。”卫傲头也没回，抄起艾朴的手腕拔腿就跑。
“大周怎么了？”艾朴本来还挺淡定的，被这么一拽趔趄得差点平地倒栽。
“正常场合见大周要恭恭敬敬的，这种非正常场合，见到大周当然要跑了。”卫傲是有私心的，他以前也这么拽着艾朴躲大周。当年纯属调皮捣蛋，做错事开溜的心理。现在不一样，大周一声吼是个契机，他想拽着艾朴跑，跑遍校园里每一个角落，告诉他这里那里的故事。
但故事注定是讲不完的，有些话他没法再开口。
风在耳边吹过，花团叶景在眼前略过，卫傲侧头看着被他拉着的手腕，眼眸稍抬，对上艾朴盯着他的目光，迷茫询问又有点隐晦不明的情绪在闪动。
“我们不是毕业了，这还用躲吗？”
“你不觉得我们穿成这样见大周很奇怪吗？”卫傲避开了这种直击心灵的对视，手松开了一丢丢又立马抓紧了。
是啊，他还是贪心。
“奇怪吗？”
艾朴紧跟在他身后，越过一处处凉亭和甬道。呼吸随着太久没有剧烈运动的步伐变得有点急促，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注意到卫傲散手的瞬间又攥了回来，不知是不是突然间有氧运动拱出的热量被卫傲的手掌挡住散不出去，手腕处的温度有点烧。
“有点吧。”卫傲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手，脚步慢了下来，强行解释道：“大周很能说，我怕他把咱俩扣在办公室喝一上午的待客茶。”
眼前是一片熟悉的风景，艾朴晃了下神，微微扭了扭手腕。这景色他见过，在VAO的文章里，是那片樱花园。
一中的樱花树，不多。一条通往操场主席台旁侧门的甬道边种了几排樱花树。四月，正值盛开的季节，站在小路道旁望过去，层层粉嫩的花瓣交叠，犹如一片花海，美不胜收。
走在前面的卫傲转个身，面冲着艾朴倒着走，“跑到这来了，这里算是一中现在最好的美景了。你不知道一到月黑风高时，这里能聚多少少男少女们，全都在这赏花赏景赏月亮。”
这片樱花园地处偏僻，离教学楼又远，每到晚自习的课间，总能有不少同学来这里借景抒情，据说还是表白成功率最高的圣地。
“这里，我也来过？”艾朴问。
“当然了，”卫傲说，“我们......我们一中的学生都来过这里。”
卫傲说得含糊，但艾朴又不傻，他才不信一群半大小子会跟这赏花。
他站在原地，看着卫傲面冲着自己一点一点往后退，“我以前是什么样子，有很好的......同学么？”
“还是和现在一样帅的，至于第二个问题，”卫傲伸手接过一片被风吹落的樱花瓣，眉眼弯了弯，黑眸在光线中泛着细碎的光亮，有些挑逗地说，“怎么个很好法，恋人？”
“恋人？”
虽然艾朴这么想过，但被卫傲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口，他明显还是怔住了。
“早恋吗？”艾朴稍愣之后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