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过后的那周,卫傲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艾朴。虽然不在意料之中,但也不是不能接受,这好歹比看见他和陈小天成双成对要顺眼许多。
秦伟这厮更是独孤求虐,打着关爱员工的称号驾车招摇过市,今天更是打进9C内部,坐在会议室里小酌了一杯咖啡。
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公司最近不忙吗?”卫傲低头系过安全带问道。
“忙啊!”秦伟递过笔记本电脑,“桌面有三个合同,你看看。”
“……”
车门一开一关,卫傲坐到驾驶座上,面无表情地打着方向盘。
“你到底还是年轻,这男未婚女未嫁的,大好时光不应被辜负,你就不能学学我?”秦伟打开电脑敲出个合同,边看边开导卫傲。
“学你泡会议室蹭咖啡吗?”卫傲问。
“你能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艾朴叹口气,手敲着键盘,“张晓宇这丫头啊,缺练,我就应该把合同改好了,让她抄上千八百遍的。”
“好主意。”卫傲点头,“她最近是太闲了,今天还给我点了杯下午茶,就你喝的那杯咖啡,我托前台给你送过去的,不用谢。”
秦伟:“......”
五秒过后,秦伟对着接通的电话一通喷:“张晓宇,你是考验我的中文文字水平吗?合同里那么大的错别字看不见?拿回去改,要是交过来再有错,我就跟你买两箱A4纸,以后合同你就一个字一个字写吧!”
卫傲:“......你是不是该反思反思,为什么没能追上你女神?”
“还能为什么?怪我心太软,不忍心拆散她和她前男友,现在又多了渣朴,我怎么也得身体力行,不然我会后悔的。”秦伟一下子把电脑合上,愤然地说。
“说的这么大义凌然,”卫傲偏过头看着左边绿灯倒计时,五四三二一,松刹车踩油门,车子飞了出去,“行吧,我就当不知道,到时你被揍了,我可不帮忙。”
秦伟翻了个白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心里巴不得他俩分呢吧?”
“是吗?”卫傲看着反光镜轻笑了声,挑了下嘴角,“陈小天就在后面,不然你猜猜,她能追上我们不?”
刚要转身向后看的秦伟被惯性拍回到椅背上。
“卫傲!我特么再也不坐你开的车了!!”
—
“你们这么大的公司是没人了吗?就何元老和我,你不知道对方有多难搞!何玺气的都快把她头发咬秃了!”
清明假期,艾父艾母过来探望,艾朴忙着应付了两天半,剩下的半天里还没来得及去楼下小超市搞搞偶遇,就被陈小天开车送往机场,被迫南下进行商务会谈。
直到现在,他才从南方一个阴雨连绵的城市风尘仆仆回来,彼时正葛优瘫地满腹牢骚。
“何玺,听见没?下次再这么难搞就别咬自己头发了,万一真咬颓了,还得植发,多桑心。”陈小天手指一松,连同艾朴的话一并语音发了过去。
艾朴:“……你就不能等我说完再发?”
“你就不能在我按之前说话?”陈小天说,“本来计划里没有你的,你玺姐搭档临时出了点状况,假期后大家又都很忙,只好派你这无业游民挡一挡了,好歹充个数。”
艾朴:“……”
“看,”陈小天把手机竖到艾朴眼前,“你玺姐说这次差事办的还不错,她很喜欢你。”
艾朴看着屏幕上‘我很喜欢他’这几个字,一时表情有点石化,“搞错了吧。”
“她结婚了。”陈小天白了他一眼,“这是她对小辈的关爱,换言之,就是她很欣赏你,工作上的欣赏!”
“那你们慢慢欣赏吧,明后天我都不去了。”艾朴看着手机里的邮件说。
“面试吗?”陈小天一靠,脑袋凑了过来,“这家?不行不行,信誉太差,去年跟我们公司扯皮耍赖,到现在尾款还没付,法务最近正准备告他们呢。”
“……”
陈小天叹口气,“现在留学生一撮一大把,颠吧几下都未必能把你颠出来。”
艾朴:“我最近有在投简历,这三天本来有面试的。”
“呦,那不还是没人要。”陈小天补刀补的很自然,丝毫没为艾朴这三天为什么没去面试感到一丝抱歉,反而很痛快的又补了一刀,“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哪个公司爱要你。”
可怜的艾朴,怎么说也是个大学毕业生,竟被陈小天说的一文不值。
艾朴磨牙:“小天陈!”
陈小天:“来我们公司正式上班吧,五险一金,试用期工资全额。”
“你怎么跟你姐似的?”艾朴无奈地说。
“我跟你妈是有本质的不同,你妈看重的是你的人,你小姨我看重的是你的才华。”
“这样不好吧?”艾朴点开VAO今天刚更新的文章,配图不错,文章写出点恋旧的感觉,“你不怕别人说你为色所诱,给小白脸开后门。”
在哪上班对艾朴来说没什么关系,不过受老妈言语打击,他觉得在陈小天手下打工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怎么都有一层亲戚关系,太不符合当初他跟老妈立下的宏伟目标。
“也对哦。”陈小天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脑门,“虽然我是元老,但公司毕竟不是我开的啊。”
艾朴点头附和:“没错没错,做人不能太嚣张了。”
陈小天:“这样,明天上午我让何玺和人事经理给你面个试,走个全套流程,我们嚣张的低调点。”
“……”
艾朴把脑海里卫傲的面孔扔了出去,以沉默代替默认,他其实还是有点想去9C上班的......
“你之前是不是要订牛奶?”陈小天从微波炉里取出叮好的蜂蜜热牛奶,打断了他反复扔卫傲的画面图,“给我也订一份。”
陈小天晚上不吃东西,但一定会喝一杯牛奶。牛奶品种还必须是保质期四天需冷藏储存的鲜牛奶。
艾朴:“你不是每天自己去买鲜牛奶吗?”
一说起鲜牛奶,陈小天就来气,“我的鲜牛奶已经被李奶奶的孙子偷喝三天了!你没看见我今天喝的是普通的牛奶吗?”
艾朴不解:“李奶奶的孙子是谁?”
陈小天:“卫傲!”
“......”
—
“你今天又把小天的牛奶喝了?”奶奶理着货架上的东西说,“我回来正好碰见她,又给你告了一状。”
“渴了。”卫傲随口道。
奶奶:“这种鲜牛奶保质期短,取得少基本当天就卖完了。小天这孩子下班回来就没有了,我就趁着取来时给她留好了。你要爱喝,我以后就留两袋。”
卫傲:“不甜,不爱喝。”
“那你这是看上她了,想没话找话说?”奶奶笑着说,“这套路太老了,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换个新鲜的?至少别惹人家姑娘生气啊。”
“......”卫傲把充电线从插排上拔下来,麻利溜走了,“我去找沈爷爷下象棋。”
夜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马路上的汽笛声,甬道旁的嬉闹声,混着轻缓的音调传入耳中。有那么一瞬间,卫傲觉得自己仿佛与喧哗的世界脱离了,转而踏进一片黑暗中,静谧的能听见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能听见那沉闷的咚咚跳跃声。
你信世上有缘分吗?比如走着走着脚尖就能对上。
卫傲往后退了一步,指尖攥着刚从耳边摘下的耳机。
艾朴收起手机,脚下往旁边挪了一步,侧出半米宽的行人道。
卫傲习惯性地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们之前是不是关系不好?”
艾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隔着半米远的距离,卫傲转过头,他很想看看艾朴说出这句话脸上是什么表情。但很可惜,夜的黑总是很方便人去掩饰自己的情绪。艾朴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影影绰绰,一时让他分辨不清。
“为什么这么说?”卫傲问。
“你应该认识我的,不是吗?”艾朴反问道。
世上最远的距离,莫过于这半米。
我爱你,我却说不清。
卫傲静静看着他,像一场无声的对决,最终还是他妥协了,“抱歉啊,我记性不太好,之前没认出来你。”
艾朴:“那关系不还是不好。”
卫傲:“……”
这个逻辑没错。
“也挺正常的,”艾朴说,“我可能高中毕业后就和你没联系了,现在冷不丁回来,关系肯定变淡了,没事,我理解。”
卫傲心说:你理解个屁!
“世间各种关系都是要靠经营的,没有利益关系的,都很容易被淡忘,”艾朴冲他歪了歪头,“对不对?”
卫傲叹口气,“你要活得这么通透吗?”
“不然呢?”艾朴耸耸肩。
这不太像艾朴。
卫傲记得他刚转学过来时,高冷归高冷,但傻缺的本质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动不动就被自己带跑偏了,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过一天。
果然,时间是最好的过滤器,被世事磨平菱角的艾朴,说出的话都文绉绉的了。
他都经历了什么啊!脑海里自带幻想器的卫傲仿佛看到艾朴在国外疲惫地、圆润地跟各种人打交道,说早晚说晚安,甚至还行贴脸亲。
但就是没有笑、没有笑、他不开心......
“我帮你。”卫傲说,前言不搭后语,有点莫名其妙。
“我能帮你,什么都可以。”他在突兀的三个字后又补了一句,但好像并没有缓解什么尴尬。
艾朴原地愣了一会,旋即朝他走过去,“好像真的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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