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傲回到公司时早已过下班点,热闹的办公室此刻安静了不少。
秦伟看着推门进来的落汤鸡,又看看他手里的雨伞,一脸诧异,“要么你手里伞是漏的,要么你傻,选一个。”
卫傲:“我这是对资本主义无情剥削的抗议。”
“这种势单力薄的抗议通常是无效的。”秦伟从抽屉里翻出条小毛巾,“但我是个有良心的资本家,你的晚饭我请了。”
“不然呢?”卫傲接过毛巾翻看了几眼,“这不是你的擦桌布吗?”
“新的。”秦伟拎着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
“这种新的布料,尤其这种便宜货。基本都是做一条扔地上一条,你都见不得那地面有多脏。”
秦伟:“不用放回来,我当擦桌布挺好。”
卫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发。
“矫情!”秦伟把塑料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里,“你这么难伺候,以后还找的着对象吗?”
卫傲没想继续斗嘴,他摊出一只手,“稿子给我看看,录完好去吃饭,走一道我都饿了。”
秦伟:“你什么时候这么抠了?”
卫傲:“我感受大自然不成?”
“没人说不成。”秦伟耸耸肩,翻出个文件夹递过去,“新项目,老规矩,先试音,第一二集我标红的内容。甲方没问题后会有后续跟进。”
卫傲翻着文件夹里的内容,“动画片?”
“嗯,好几季呢。”秦伟手指在桌面哒哒敲了两下,认真开导道:“别有心理负担,虽然你不是专业的,但怎么说我也培养你两年了,是时候发挥你的优势,用你滔滔不绝的才华为角色锦上添花。”
“能说重点吗?”卫傲双手撑着桌面看着他。
“重点啊......重点甲方比较有钱,拿下这个项目,就能增加商业合作好感。这样他们家的广告啊文案啊线上线下策划活动啊就能找咱们合作了。”秦伟挂上点卖惨的愁苦,“你们总叫我老板,一张口就要钱,真是不知道当老板有多难哎!”
卫傲:“戏过了啊,给你十分钟先哭会?”
“秦哥,”卫傲改口,“给你十分钟先哭会?”
“那倒不用。”秦伟手指一抹眼角,“赌上男人的尊严,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卫傲面无表情拿过配音室的钥匙,“成了加鸡腿。”
秦伟:“加加加,把你吃成鸡腿都没问题。”
—
“尝尝他家的鸡翅,你在国外肯定吃不到这么正宗的,还有这小排,鲜嫩多汁,特别好吃。”陈小天一边说一边往艾朴面前的盘子里放。
“够了够了。”艾朴吐出个鸡骨头,“你别老给我夹了,你也吃点啊。”
“我减肥。”陈小天端着水杯抿了口,“平常晚上过了九点我连水都不会喝,更别说这些了。都是给你点的,你就敞开肚皮吃吧。”
艾朴打了个饱嗝,低头又看看自己桌边的鸡骨头猪骨头以及一堆的虾壳,“撑破了也吃不下了,小姨你是在堵封口费么?”
“我堵的上吗?”陈小天往后靠了靠椅背,“拿了钥匙也不回去,说吧,想起什么了?”
艾朴眼睛眯了眯,端起手边的小杯喝了口,甜甜的,有点黏,“说不太好,都是一些模糊的画面,但醒来就记不清了。”
“或许就是普通的高三呢,做不完的卷子熬不完的夜。”陈小天把玩着水杯,“别这么看着我,我那两年在国外,你又不是什么都跟我说。”
艾朴晃着手中的小杯,里面的蜂蜜梨汤顺着力度在杯里打着圈,“我就什么都没说过吗?”
“说什么,你那会就知道死学习,上了大学还是一样。把我操心的呦,说给你介绍个外国妞,你还死活不要。”陈小天看着他,“还嘲讽我这个大龄剩女,你对我说这个说的最多了。”
艾朴一叹:“我有这么过份吗?”
陈小天白他一眼:“你说呢?”
艾朴虽然管陈小天叫小姨,但两人年纪相差并不是很多。艾朴的童年几乎都是贯穿着陈小天的欢声笑语以及大孩对小娃的剥削压制。
艾朴沉默地看了陈小天一会,“你说我出车祸前是不是爱上一个蛇精,不然我爸妈怎么在我痊愈后宁可错过最佳记忆恢复期也要把我送到国外,好像我在这多待一秒,他俩就能原地爆炸。”
艾父艾母这方面做的是挺决绝的,儿子送到国外念大学,手机电脑换了,手机号也换了,艾朴之前常用的社交软件都给注销了。
艾朴不是没跟父母抗争过不去国外念书,也曾对老妈斩断他过去的武断行为表示过抗议和不满,只是在老妈老爸双重夹击下,他的确是无力招架。
在出院没多久,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背井离乡了。
有没有爱上蛇精他不知道,在国外漂了四年多,这些模糊的片段倒是从未消停过。
刘壮曾打趣跟他说:“魂牵梦绕啊,会不会是你纯粹又悲惨的初恋?惨得让你爸妈非把你送到国外来,好让你远离这段伤害?比如爱上只物种不同的妖精?”
陈小天往桌前探探身,好奇地说,“可能还真是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人妖恋,你好好回忆回忆,给我的创作设计增添点灵感。”
艾朴睨了她一眼,“你没发现我是只蛇妖吗?”
“巧了,”陈小天靠回椅背上,用手撩了下头发,“忘了告诉你了,我真身是只北极狐。”
艾朴:“……”
一旁的客人:“……”
—
“阿嚏!”卫傲裹着秦伟的外套,在秦老板吹毛求疵的要求下录完了第五遍。
秦伟皱着眉听完,“哎,怎么还是感觉第一遍好啊。”
卫傲抽出一张纸巾堵住鼻子,“你不会真以为我不敢抽你吧?”
“得得,卫小爷,我错了,后四遍我留着当珍藏版。”秦伟举手投降,“收拾收拾,吃晚饭去。”
“订外卖吧。”卫傲揉揉鼻子摊在椅子上,“我不想动了。”
可能是淋雨的缘故,卫傲第二天说话就带着浓浓鼻音,味觉全失了,连早餐吃的豆沙包都尝不出甜味了。
庄强临走时还不放心地嘱咐着,“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近人情,但你能不能戴上口罩,传染给小豆子可就不好了。”
卫傲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要不你把她揣兜口里带走?”
“要是能揣走她妈早就揣走了,”庄强说着推了推桌前的感冒冲剂,“别硬撑,早吃早好,撑不了了打电话给我。”
“没那么娇气。”卫傲冲门口换鞋的庄强摆摆手,“替我跟祖国的花骨朵们问声好。”
一中的高三生周六要上课,庄强作为班主任,全身心几乎全都献在了学生身上,周六带娃的事也只能把卫傲拽过来强行顶一天了。但没成想,来的还是个病号,弄着他一大早差点叫辆专车把小豆子送回丈母娘家。
庄强没跟卫傲臭贫,推门前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匆匆赶去学校。
防盗门被拍上之后,卫傲终于从放着一堆医药物品的收纳箱里翻出一片独立包装的口罩,戴上后又按照唐僧庄的叮嘱把桌上的感冒冲剂喝了。
卫傲本想在家看小豆子一天,奈何架不住这小孩软磨硬泡,最终去了游乐场。
游乐场这种地方,卫傲并不感冒。他能玩的游乐设施基本和小豆子相同......一些刺激系数较小的项目。后者是因为年龄所限,玩不了,而前者则是因为太怂了,不敢玩。
“不去。”卫傲扯着口罩边透气,一脸不乐意,“我这么大玩这个合适吗?”
“一个人玩没有安全感,”小豆子也不乐意,“你看人家家长都跟着一起玩,你为什么不成?”
“……”卫傲看着飘在自己上空的孩童们,表情有些凝滞,“豆,你奶奶什么时候回来?”
小豆子:“下个星期天。”
卫傲:“那你妈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小豆子:“今天下午。”
头顶上的孩童们仙仙落地,卫傲往上拉了拉口罩,“走走走。”
旋转木马升起时,卫傲顿感自己的大长腿无处安放,晃晃悠悠的,比旁边的小朋友们长处一大截。
“哥哥,看我。”小豆子冲卫傲比着剪刀手。
卫傲没辙,拿出手机对着她一通拍。
—
“我去,你竟然去做旋转木马,你以为你家小妖精是刚上幼稚园吗?”刘壮圆脸怼着手机屏,“你个1.8多的混在均高不足1.3里,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羞耻什么?”艾朴点了下转换镜头,手往前伸了伸,“瞧见没有,前边这还有个不要脸的,玩的多开心。”
不要脸的卫傲正在多角度给小豆子拍照,努力营造出我只是陪自家小孩来玩的家长大人。
刘壮瞪着眼睛看了看,“别动,你左边也有个给孩子拍照的家长,你怎么不敢骂。”
艾朴:“不是骂,只是友善的吐槽一下,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当然要吐槽距离远一些的。”
刘壮那边没出声,过来一会,一张顶着面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壮啊!”艾朴看着他抹平的面膜啧了声,“这脸不能再大了,不然一张面膜都不够用了。”
“滚。”大概是敷着面膜不能张大嘴的缘故,刘壮的骂声明显没有什么气势。
艾朴低低笑了几声,跟刘壮又随便扯了几句,直到旋转木马缓缓降了速,他才挂了视频。
刘壮是他在国外认识的第一个中国人,见面的时候颇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只是,他四年读完了本科加实习工作,而这货比他早到一年,竟然吭哧吭哧到现在还没毕业。
艾朴收起手机,跳下了坐着的木马。他的朋友不多,确切的说是中国朋友不多。老妈换手机换号封号的举动断了他以前同学朋友的联系。他不明白,老爸老妈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医生说他只是短暂性的失忆,多在以往环境中生活有利于记忆的恢复,但他们偏偏不,确定自己脑子没有问题后便急不可耐的把他送出国了,一点念想都不给他留。
世间兜兜转转,这里又变成一个朋友都没有的陌生地方,着实让人有点感伤。所以他转学来到这里的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能进一到两个人,有没有想进的?”鬼屋门口的工作人员举着小喇叭喊着。
艾朴摘下耳机看看前边聊得火热的两对小情侣,又看看排在身后有说有笑的一家三口,觉得是时候彰显单身狗的优势了,合理高效优化公共资源。
随着屋门一关,最后一处亮光也从眼前消失了。卫傲攥紧小豆子的手,“豆子,你现在要是害怕呢,哥哥还是有办法敲开门带你出去的。”
小豆子兴奋地原地蹦了蹦,“为什么害怕,多好玩啊。”
卫傲:“……”
前面的人群开始移动,卫傲拉着小豆子也往前蹭了几步,“那啥,要是有什么东西抓你,你别怕,抓紧哥哥,不行就咬他们,你小狗牙最厉害了。”
大概是为了给游客们缓冲一下,刚开始走的几米并没有什么恐怖东西闪现。还有人调侃现在的鬼屋越来越没意思了。
有时候吧,东西是不禁念叨的。前面调侃的话音未落,四周就响起了空荡缥缈的哭声,在红绿交叉暗光的烘衬下,显得格外瘆人,卫傲闭了下眼,瞬间感觉头皮发麻。
也该着卫傲点背,他旁边立着个道具马,突然这马往前动了下,恐怖的灯光照在这马身上,伴着也不知道是人还是马的低吼声充斥四周。
拜气氛所致,卫傲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啊啊啊”的拉着小豆子就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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