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已经黑了下来,也不知道是谁想出烘托气氛关灯的这种骚操作,教室里的管灯一下子被按的只剩下讲台上方亮着两盏了。
周围暗了下来,少年们四目相对。卫傲能看见艾朴眼眸里映着窗外些许月色的柔光,像远远挂在天边的璀璨星星,眨着光亮看着他。
“星星能听见我们想说的悄悄话。”这是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对他说过的话。
所以你知道么?
卫傲反手向窗边一够,宽大的窗帘被扯起,盖在了他们两人的头上。
眼前更暗了,彼此的呼吸声就在鼻息间。
卫傲完全愣住了,应该是要说点什么的,可是要说点什么呢。
始作俑者的明明是他,这会最怂的也是他。
虽然不知道艾朴此时此刻内心活动是个怎样的走向,大概是想在放学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往墙上抡吧。
手臂被人轻轻抓住,温热的气息擦脸而过,在卫傲耳边轻轻道声:“新年快乐。”
“……”
直到窗帘被艾朴掀到一旁时,卫傲才晃着懵逼的脑袋中二地说:“哈哈哈,好玩吗?”
艾朴看着他,模样犹如看个傻子。
站在讲台上的高无言,一眼就看到了教室角落里半空中飘荡的窗帘,以为卫傲又拉着艾朴消灭臭大姐呢,在音乐尾音中还加了句旁白,“没毛的虫子都冻死了,你俩有完没完?”
“完了。”艾朴从卫傲身上收回目光,抻出一本物理习题册胡乱翻开一页,弹簧笔冒在桌子上戳得哒哒直响。
“上来。”高无言手中的粉笔指向了卫傲,“卫傲!”
“来一个!”班里的同学接着喊道。
要说这种时刻卫傲应该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就算他装傻充愣忽视艾朴似乎有那么点生气,但怎么着他也得发扬下关心同学的优良品质啊。至少得问句:这么暗,你做题看的清么?
不过还处于耳尖发热的卫傲同学此时懵逼指数一路飙升,走上讲台的时候还趔趄了下,险些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
“唱什么?”卫傲被绊得指数下降,可算清醒了点。
“抽这个。”班长在一旁递了个简易抽盒。
卫傲:“还有这个,前几个怎么没抽?”
“我刚做的,”班长推推眼镜,“里面都是我们刚评判出的歌曲,抽哪个唱哪个。”
卫傲手伸进纸盒里摸了摸,“......不会是一水的青藏高原吧,吊死我也唱不上去。”
班长接过抽出的纸条一看,“老高,放自挂东南枝。”
五班同学向来会苦中作乐,高三的生活再烦闷,自娱自乐的精神还是有的。比如这首前言不搭后语唱起来朗朗上口的大杂烩诗词歌曲。
卫傲第一次在班里听到这首歌时还趴在桌子上一边跟着大家傻乐一边对艾朴说:“人才啊,这要是谁在高考前给我放这首歌,我非打死他。”
“青青河畔草,二月春风似剪刀;花落知多少,今日少年明日老;空山新雨后,自挂东南枝;欲穷千里目,自挂东南枝;亲朋无一字,自挂东南枝;人生在世不称意,不如自挂东南枝……”
语文老师听了会抓狂,大周听了可能……
“干嘛呢?干嘛呢?”推门而入的大周一脸盛怒,整个高三,就属五班要炸了天了,“庄强!”
“唉!”庄强应声,赶紧指挥靠灯开关的同学开灯,“开灯开灯,周主任来参加咱们班的联欢会了,欢迎欢迎。”
教室里的灯悉数亮了起来,班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卫傲身边的多媒体还放着:日边红杏倚云栽,蓬门今始为君开;仰天大笑出门去,无人知是荔枝来……
庄强仗着是元旦联欢班会,愣是笑脸相迎堵得大周没什么话说,最后周主任只得脸绿的把卫傲提走了。
“自挂东南枝里的每个诗句通篇,不多,就一遍。晚自习放学前写完交给我,不然明天就节节课间来我这站着,抄完一百遍再说!”大周如是说。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卫傲同学有法宝哇。
“艾朴,帮帮忙。”卫傲把两张A4纸推到艾朴面前。
“不帮。”
“帮写两句?”
“没空。”
“你怎么这样,刚还祝我新年快乐呢,你都不帮我写,我快乐不起来了,我快完了!”
“......”
跟在卫傲身边混了四个月,艾朴同学的字体已经能切换得来去自如了,他模仿能力本来就强,再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惯着卫傲这无理取闹的要求,一来二去竟然发现:
我去,我是不是对这家伙太好了!
—
“哦,卫傲。”大周从书架上拿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翻出几张纸,“还好,去年的雨没浇透,我这还有点能看的。”
学生交给大周的检讨,单一式小作文什么的,他都按照年级归类留存着,他身后的书架,就塞满了各种档案袋,上边清清楚楚标注着年份和年级。
“魏……傲?”
“就这个,自挂东南枝通篇。”大周抽出四张纸说。
艾朴看过去,满满当当自成一派的草书。
落笔:高三五班卫傲。
名字很熟悉,字看着也有点眼熟。
魏总?卫总?
从学校回来,艾朴坐在桌前,翻着昨天从床底下扫出来的一本语文摘抄本,没有署名,潦潦草草写了小半本。
门铃响起的第二遍,他从桌边抬起头往屋外喊了一声,“小姨。”
“啊?”陈小天手拿吹风机在耳边呼呼作响,啊了一声就没有后话了。
艾朴扔掉手中的笔,吸拉着拖鞋往门口走,“你怎么这么多快递……?”
“你衣服。”卫傲把手中的纸袋挂在了门把上,双手在胸前握着攥了攥,像大喘气似地放出几个字,“那个,你有时间么?”
“我快递吗?”陈小天穿着睡衣披头散发地探个身,看到卫傲时一愣,“李奶奶的小帅哥啊,怎么,你俩认识?”
卫傲:“陈小天?”
艾朴:“认识?”
“不熟,”卫傲说,“楼下小超市见过几次,我奶奶跟她比较熟。”
陈小天:“没礼貌,叫小天姐。”
卫傲淡漠地看了陈小天一眼。
他做了一天的心里建设想要找艾朴好好谈谈,结果。
睡衣啊!还是艾朴的家!
没有误会了!一点误会都没有!他就是想做个正常人!
卫傲你这个傻子!
“你刚才说什么?”艾朴拿过门把手上的纸袋,打开看了眼,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
“没什么。”卫傲脸色有点难看,勉强挂了一丝苦瓜笑,“你有时间检查下衣服,看有没有缺斤少两。”
说完也没等艾朴和陈小天做出什么反应,直接一拉旁边的楼梯门,闪下去了。
陈小天关上门,一脸莫名其妙,“你没觉得他有点怪,是不是看上我了,可是旁边还有你这么个碍事的,弄得人家心生误解心情低落口不择言了。”
艾朴:“……你是怕你嫁不出去了吗?”
“那倒不是,”陈小天说,“我就觉得这小伙挺帅的,配我正好。但是吧,他帅归帅,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我喜欢大叔款的。”
“小?他多大?”艾朴问。
陈小天:“目测也就跟你差不多,毛头小子一个。你要问他奶奶多大,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行了,勾搭你的大叔去吧。”艾朴回手把自己屋门关上,走到窗前往楼下看。
出入小区的必经之路,卫傲身影渐行渐远。不知道是不是触景有所感触,他竟然恍惚觉得,曾几何时,他也这么趴在这里,看着窗下那条并不宽敞的小马路。
窗户被打开了点,傍晚的微风拂过,吹落桌上泛黄的诗词纸。
桌上的摘抄本唰唰翻了几页,几处相似的字体隐没在纸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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