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会议室里,艾朴脚尖点地无聊地转着高架椅,时不时往门外瞄一眼。
受陈小天所托,他来代领公司清明节的……恩,是设计部门近期加班加点的补偿品—两盒鲜活的大闸蟹。
“咚咚。”小会议室门被敲了两下,前台小姐姐端着热水壶探个头,“要续水吗?”
艾朴看着桌前两个装满水的纸杯,站起来摇摇头,“谢谢,不用了。何经理还没好么?”
“玺姐在见客户,”小姐姐说,“应该快好了,您再稍坐一会。”
前台不会无缘无故把大闸蟹给他,陈小天说的何元老又一直在忙,艾朴叹了口气,摸出一支烟示意了下,小姐姐笑笑,侧身让出了门道。
9C是一座呈L状的二层小楼,门外的空地比较大,是一片绿化草地,草地上有两条石子路,分别通向小楼的主门和侧门。
春味越来越浓了,草地已浅浅冒了一层绿。艾朴蹲在草地边,手往墙根处点了点烟灰。烟雾缭绕在眼前,被微风轻吹,慢慢飘散了去。
目光越过落地窗看向室里,他眼睛眯了眯,斯文败类?
卫傲手里拿着动画片台词本,有一搭无一搭地附和着何玺和秦伟的客套话。量身考究的西装把他身材称得极为有型,眉清目秀的脸上带着笑,一副银色金边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带着点往日不常见的书生气。
要不是艾朴之前见过卫傲裹大袍趴柜台和哈伦卫衣醉酒耍懒的样子,他一定认为此人乃是一枚安静脱俗的美男子。
何玺把秦伟他们送到正门口,寒暄了几句便回去了。
9C楼后面是停车场,从正门出来的话直接向右拐个弯就到了。也是该着,右边马路正打坑挖水管,一路弄得粘湿湿的,几个人走了两步只得调头往回走。
秦伟:“这园区不行啊,水管动不动就坏,我刚才被何玺说的那叫一个困,去卫生间,操!”
“操?”卫傲低头在墙边的水泥沿上踱着鞋底上的泥,“文明点,这还有女同事呢。”
张晓宇:“……”
“不是,”秦伟转头看着卫傲,“能别蹭了吗,睁开你的钛合金钢眼往前看看?”
卫傲:“……不瞎。”
他们离侧门不远,而侧门门口边,艾朴正叼着烟大爷蹲地看着他们。
秦伟:“什么情况,你拜的泥菩萨显灵了?”
卫傲:“……”
艾朴把烟按灭,拿着烟蒂直起腰,浅浅地扯出个笑,“魏总,在这上班?”
“路过。”卫傲局促地扯扯领带,觉得喉咙处勒的慌。
“那好巧。”艾朴明显不想废话,右脚向前迈出一步,手够到门扶手时又停了下来,“你早上是不是拿错衣服了,我放窗台上的,就昨天被你吐的那件衬衫?”
秦伟立马扭头看向卫傲,“什么情况?”
“……脏了,我洗完给你送过去。”卫傲扶了扶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此时极感谢这几根铁丝架,让他在如此尴尬的瞬间,手有处放。
“哦。”艾朴点点头,推门进去。
秦伟差点跟着进去把艾朴揪出来,“不是?他是没看见我这个师哥吗?我做人有这么失败吗?”
“恭喜你,”卫傲摘下眼镜捏捏被压了一个多小时的鼻梁,有些疲惫地说,“终于认清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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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哪个是你了么?” 大周主任往蜂蜜玻璃杯中扔进七八粒黑枸杞,温水像被滴进几滴染剂,晕开了一片淡蓝色。
艾朴从一堆五官不清的照片中抬起头,有些迷茫,“周主任,我是毕业十来年了吗?”
“这个……去年夏天教学楼漏水,这几本是毁损严重的,可能,”大周打开另一本相册翻了翻,“认不出来也是挺正常的。”
“那我们班主任是?”艾朴胃里一顶,翻出了个中午吃的大闸蟹味道。
家里的大闸蟹在即将被闷死之际,陈小天神来之手将它们集体归西了。两个人吃两盒,即使陈小天的手艺不怎么样,艾朴还是被迫给足了她面子,吃了个肚歪。
饭后溜达到一中校门口时他并没有想进去,刚好看见周主任在外训旷午休的学生,训到一半还稍上了他,“校服呢!哪个班的?”
一中校服裤子都是统一的黑色裤子,上衣是按照入学年份轮流搭配红蓝绿三种颜色的外套。
艾朴身着黑色运动裤,白色卫衣往校门旁一站,一脸清爽又朝气蓬勃,大周骂人骂的正兴起,转头一看,发现了这个漏网之鱼。
毕竟这个季节,校服里穿个卫衣的学生挺多了,而且还有嫌校服不好看,直接把校服扛肩膀上的也比比皆是。
表明身份后,艾朴便被大周带到了办公室,临走之前还对着四五个毛头小子炫耀了下他当年的宝贝。
大周的宝贝一年换一批,时间久了他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记住,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印象的。像艾朴,当时他能抓着艾朴训,不光因为艾朴穿了近乎学生的衣服长了张朝气的面孔,更因为大周觉得他眼熟,像本校的学生。
“我看看,”大周拿过艾朴手边的相册,举在眼前端详了一会,“这个,庄强。”
艾朴垂眸看过去,除了能看出个人型,别的啥都辨不出。
“今天物理教研组活动,他没在。”大周抱过他的玻璃大缸,“要不然一定让你们见见,他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是么?”艾朴疑惑地问了句,他没印象的人,想不出来见面会有多高兴。
“什么话,哪个班主任不喜欢自己班里的学生?就说我吧,这一届一届的,虽然调皮捣蛋的一堆,但不还得照样……”大周慢吞吞喝着养生水,想了个自认为恰当的词,“惯着。”
艾朴:“……我们那届也是这么惯出来的?”
大周看了眼毕业留念相册封皮上的日期,眯眼想了想,“你们这届啊,你们班有一个叫……”
毕竟时间有点久,管的学生太多了,话到嘴边还是没能出来,叫了半天,大周抬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下,“自挂东南枝。”
艾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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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挂东南枝’这个梗要归属于此时正拿着熨斗熨衬衫的卫傲。
高三那年元旦跨年的前一天,别的班级都在安安静静开班会或是磕着校方标配的瓜子追忆往昔。只有高三五班,在庄强一时高兴哼唱了一首《红日》后一发不可收拾,大家互相举名登台献艺。
这个年纪的学生,多是热血又无畏的,有时候不是没有考虑很多,而是不值当考虑很多。毕竟,来年的跨年,这一帮人也难聚的这么齐全了。
索性,就最后再疯一次。
高无言在讲台上举着多媒体的鼠标,“谁让你们无限说话了,还有没有点规矩,壮佬?”
庄强靠着窗边举着手机,“好,下面有请高无言同学为大家表演个节目。”
“别写了。”卫傲在一群起哄声中扯扯艾朴的衣袖,“难得大周松口给了一节茶话会,给点面子。”
艾朴看了眼夹在自己袖口纤长的手指,喉咙动了动,笔下勾了道选择题,“作业写完了?”
“没有。”卫傲趴下来,歪头看着他,“放松一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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