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时尔在飞机上睡了很长的一觉。

年前堆积的工作很多,疲倦一层又一层像沉重的棉被。陈劭珣倒是在他面前表现得很兴奋,可能是因为今天要见到老婆了。

时尔很煞风情地冷着一张脸,没多久眼睛就像胶水一样黏上了。梦里他恍惚想起坐大巴去秋游的学生时代,陈劭珣叫晕车的他睡觉,他却生着陈劭珣不陪自己的闷气。直到一觉醒来,发现陈劭珣趴在他肩头睡觉,那时看着光落在他鼻梁上,连气什么都忘记了。

模模糊糊间时尔感觉自己脑袋被转了个向,撑开眼时看到的不是舷窗,是陈劭珣靠在他脑门上露出的的下巴尖。时过境迁自己还是这样。他呆呆地靠在陈劭珣的肩膀上,心里偷偷为陈劭珣让自己去见他妻子感到残忍,而陈劭珣只是冲自己得意地傻笑。

怎么会有这样坏的人。

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扣住了,时尔想抽回来,却被陈劭珣更加夸张地扣紧。时尔声音带着沙哑,说:“你幼不幼稚?”

陈劭珣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这么幼稚的愿望你都不答应我。”

会撒娇的流氓。时尔默默把头转了过去。

航班直飞法兰克福,落地后转火车。时尔对空气过敏般一路昏迷,太过信任地把自己交给了边上的傻瓜。柔软如絮状物的安静包裹着他,直到半梦半醒睁眼从车窗里看到一片浓郁到漆黑的森林,是比亲眼所见更早就在童话里听说过的黑森林。

陈劭珣的眼睛在黎明时刻的灰暗里闪烁着星点笑意,舟车劳顿后他身上的香水味变淡了,借着别人看不到的姿势用鼻尖蹭他,将时尔困在他手臂构筑出的小空间里,同他说:“醒啦?睡好了吗?”

他不知道陈劭珣有没有睡,小学生出远门就睡不着也说不定。

弗莱堡据说是德国最温暖的城市之一,但天朗气清的冬季仍然能看见呼吸的形状。绿意如血脉包裹着如琥珀般沉睡的城市。抵达城区后贯穿老城的水渠水声泠泠,抬头能看到弗莱堡大教堂的塔尖刺破晨雾,远处的施洛斯贝格山上墨绿的冷杉林与覆盖着薄雪的山脊线清晰可见,仿佛很远就能闻到森冷沁脾的凉意。

陈劭珣伸着懒腰对他说:“除了通宵复习就没这个时间点出来过。”

路过的窗台上还有结了花苞的圣诞玫瑰,时尔隔着眼镜,心不在焉地看着漫漫的白雾构成陈劭珣的样子,呼吸背后他的笑容模糊,又和呼吸一起融化而空气里,好像重回故土的松弛。

只有他还在如同学生时代一样生闷气,还在独自烦恼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家里人。

陈劭珣的嘴角从候机大厅开始就没有掉下来过,他莫名其妙凑近他哼笑,眼睛都眯到看不到了:“在这里看到你感觉好奇妙。”

时尔被他哈气弄得眼镜一白:“哪里奇妙了。”

“真的啊,脑袋轻飘飘的,感觉就像在做梦。”陈劭珣带着一点喝醉酒的醺然,用力把他的手拽进口袋,“我好高兴你和我一起来。”

清晨在没醒的城市落地,人太少了,时尔以为是陈劭珣在异国他乡待久了,见到同乡兴奋,就像那种朋友来家里做客,迫不及待要尽地主之谊的小孩,时尔自然曲解成了这个意思,想必此男一晚没睡大脑也缺氧了:“大马路上中国人不到处都是。”

陈劭珣愣了半拍,随即又神经地笑起来:“不是这个意思。”他融化在兜帽里,“我是见到你开心。”

时尔缩了一下脖子,陈劭珣是不是距离结婚地近了就会自动变肉麻,是不是还要当着他的面和妻子这样肉麻。他用消极的想法抵消陈劭珣抓着他的手时心里的幸福感。陈劭珣捏了捏他的掌心:“你还困吗?你想一大早去我家接着睡,还是和我一起逛逛?”

“睡够了。”

他们的行李很轻便,陈劭珣说家里东西都是备齐的,不需要多准备,回家不就是应该空着手回去的嘛。时尔脑中闪回自己每次都要带着东西去探望和带着奚落出门的时广文家,似是而非地问他:

“在这里过了好几年还没逛够?”

一个小城再怎么样,住八年也看不出新花样,兴许陈劭珣要说:“但和你是第一次,炫耀起来很有意思之类的话”,可陈劭珣只是把嘴角咧得大大的,和他牵着手幼稚地在空中摇来晃去:“那你这几年都去了哪些新地方?”

哪怕是去了一个新的城市,记忆里他仍旧只有疯了一样地打工和学习,好像他的世界只剩下这两件事情。时尔说:“.......没空,我忙都顾不上。”

“所以我也没有和别人大早上出门闲逛过,人也不会大早上出门去家门口景点打卡嘛。”

清晨第一班有轨电车像失明的鱼一般驶离,一同熄灭的还有城市亮了一晚的路灯。但太阳透过晨雾落了下来,一起透过来的还有陈劭珣穿过运行声的声音:“大家不都这样吗,地方就那么大,但太专注地盯紧一件事,世界的幅度就变得很窄,总觉得之后还有时间去做,不知不觉时间就用完了。”

时尔一时间没说话,陈劭珣说得好像时间很宝贵,可此时他却像蹒跚学步一样的孩子一样牵着自己,慢悠悠地去咖啡店买早餐。抵达小城的第一顿是黄油面包和小番茄,陈劭珣一只手拿不过来也要很执着地勾他手指说:“像不像我们当时上学的时候,就这样一边走路一边吃早餐。”

时尔嘴角沾了果酱,正专注地舔着说:“上学的时候没有和你牵过手。”

陈劭珣频频侧头说:“我上大学的时候早上都起不来,每天都赶不上吃早饭就骑自行车跑了,那时候我老想你在就好了,我肯定还能从你那边蹭一口。”

“.......上学要多久?”

“十几分钟吧......但就是起不来。”穿过钟楼一样建筑下方的拱门,红墙蓝顶的小房子特别像童话里的玩具积木,他们走远了好一会,陈劭珣才啊了一声说:“那是马丁门,要不要折回去合影?”

时尔已经吃完了面包,弥补了腾不出嘴回话的空缺,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才反应过来?”

“每天早上都路过么。”景点就这样被他们一点也不大惊小怪地路过,陈劭珣想我就让他那么无聊吗?马丁门边上钟楼的三个小窗户和下面一条小房檐看起来就像时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陈劭珣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在时尔抬起脸时往他嘴角舔掉了剩下的蓝莓果酱。

“.......”

一直到离开前小眼镜看着他都有点懵懵的,想他怎么可以这么大胆地,在他结婚这座小城旁里若无人地吻自己。

骑着自行车的青少年从他们身边飞快略过,都十米开外还不忘记回头,车头充满活力地扭了一下。陈劭珣若无其事地继续勾他小手晃悠悠:“其实当时也没想下定决定非要在这边念的。”

小眼镜被他亲到还没缓过来神:“.......什么?”

陈劭珣看他的呆样莞尔,就趁机正大光明地谴责他:“没想在这边念书呀,毕业多难啊。我姐说我考个差不多的大学,以后快快乐乐读个水硕就好了。可是我一想到你一声不吭地转学我就好难受啊,一整晚都睡不着。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转学,可能我太笨了吧。你不是说过吗,我脑子里成天到晚就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时我就觉得,哇,我像爱情电影里的悲情男主角。不过可惜那几天都艳阳高照的,一滴雨都没下。我熬了几个晚上,脸都熬丑了,然后一气之下就和我姐说,我要去德国。”

他忽然间笑着把这件事说出来,时尔从呆样到惊魂未定,镜片后的眼睛犹疑地看着他,鬼使神差地顺着他的语气岔开话题:“这有什么好一气之下的,你家里人都给你打算好了,你还是会听他们安排的。”

“那他们也会打算好我不听他们的安排。”陈劭珣认真看了他一会,又恢复了轻快:“但说不定那个时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电视剧不都这么演的吗,原本的吊车尾失恋以后痛彻心扉,从此以后一门心思学习,变成一个没感情的学习机器,逆袭拿了全校第一。”

没成全校第一也读到了博士,时尔将目光放远了些打量他说:“你现在不是做到了吗?”

“那算什么做到了,那算我能忍,每天泡图书馆还差点没能毕业,要是你才不会这样。”陈劭珣说,“没有天资的人硬念真的很残忍,你不知道这边期末月我都怎么过的,书缝里掉得都是头发。每次考试前要通宵一整夜的时候我就给我姐打电话,我说我被人甩了,考试也考不过。我姐受不了骂我,骂我我就哭.......哈哈,每次哭完我都在心里偷偷骂你,我想你当时不是说教我吗?为什么说走就走?最好你也挂科,你就是因为太厉害了,想做什么都能做到,才能放弃什么都能很容易。反正想不想要,也就是你多用点心的事。我诅咒你也要挂科,你也要试试这种失败的滋味.......”

碎碎念一样带着怨气又浓重的情绪到了这里,随着陈劭珣一个吞咽的动作又通通下了肚,变成一句轻飘飘的玩笑:“也不知道诅咒有没有生效.......你有挂过科吗?”

时尔看向他们牵着的手,过了片刻才诚实地,缓缓地推了推眼镜:“没有,我拿了国奖。”

“......啊,真的好讨厌你,我就说你什么事情都能做到。”陈劭珣笑着说完,抿紧的嘴巴却不自觉发抖,“所以我有的时候真的在想,你是不是就是受不了我太笨了?受不了我明明有那么好的条件却不知道努力,成天游手好闲的,不想让我这种人再影响你,所以你才走的。”

他轻轻揭开的话题又被自己绕了回去,好像无数次安慰自己接受却始终放不下这个原因。时尔的从掌心里察觉到颤抖的意味,相同的频率好像他十七岁时紧握双手的颤抖。底处记忆的匣子被抽拉出飞扬的灰蒙浮尘,那是时尔准备一辈子都不要说出口的事情。他宁愿陈劭珣一直碎碎念记恨他,也不想他竟然得出这种结论。

他张了张口,避重就轻也认真告诉陈劭珣说: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我知道,你人那么好。”陈劭珣接口很快,像是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很多次这样的对话:“但我竟然真的这么想过你。明明学习是你那时候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我竟然在期待你做不好。明明讨厌学习,却好像更讨厌你一样非要在你面前证明。我一定要让你后悔,等有朝一日再见到你,我要把学位证书甩在你面前,质问你还觉不觉得我笨.......”

陈劭珣说了第二次讨厌他,时尔也只是笑了笑:“.......你本来就能做到,但如果这种理由能让你有动力,你讨厌我也无所谓。”

这本来也是时尔设想陈劭珣会有的道路。

“.......哇,开玩笑的,你怎么还真的相信啦?”陈劭珣造作地捂着心脏,垂着眼笑都变得难看。他怎么会讨厌时尔呢?如果他真的讨厌时尔,他也只会像讨厌他一样喜欢他。

时尔怎么能真的相信这句话?陈劭珣实在太受伤:“要真是这样,我是你我也马上转学,陈劭珣学习不好品行也不好,还天天缠着自己,怎么能忍得下去?太坏了,太坏啦时尔,这样的人你要离他远点。”

陈劭珣要是坏人,那程度大概还没时尔在十七岁偷走怀春少男陈劭珣的初吻那么坏吧。只有他才会认真地觉得自己的抱怨是恶毒,时尔叹气:

“你之前不是还写纸条骂我也是坏蛋吗?”

陈劭珣呆了一小下:“你还记得啊。”

——“大坏蛋!写死你!”——他没想到时尔还记得那张幼稚的字条。时尔的意思是说,他们俩个是很般配的一对坏蛋吗?

陈劭珣像煮熟的大鸡蛋一样,蒸发了水分,硬硬干干地冒气。

时尔奇怪地看着他原地发烫。

陈劭珣闷头半天没话找话地来一句:“你真的没有挂过科吧?”

“没有,”时尔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件事,一脸我骗你这种傻子干什么,“哪有挂科还能保研的。”

“.......”陈劭珣想起自己因为学不完在家里鬼哭狼嚎痛哭流涕的岁月,瓮声瓮气生了个闷气说:“其实我还是讨厌你。”

时尔没忍住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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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整天都在老城区乱逛,陈劭珣带他去看图书馆常坐的位置,折返回马丁门边一家好吃的蛋糕店里吃黑森林蛋糕,又在逛完奥古斯丁博物馆后神秘兮兮地拉着时尔说一个秘密:“好了,今天你已经把所有景点都逛完了,后面几天你只能和我一起无聊地待在家里了”时收获时尔的叹气。

但他们聊了那么多,却没一个人主动提及可能就远在几公里之外的等待的妻子。

天色越晚时尔越来心不在焉,第三次路过马丁门时上方的窗户倒映着黄昏的影子,像几幅展览的辉煌油画。陈劭珣看着手机上的短讯问他:“姥姥说饭做好了,我们要不要回去?”

“回去”,陈劭珣的家,说得好像可以不去一样。国内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张灯结彩,可国外并没有什么除夕节的氛围。料想奶奶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和时广文他们看着电视吃饭了,时尔在异国他乡更觉得自己变得更加渺小。

他嗯了一声。

陈劭珣买了一束漂亮鲜花,和他沿着金特斯塔尔大街向南走。时尔时不时看向两个人中间相连的手腕,他离开家,又只凭借相牵的手与另一个人的家联系,可他不知道陈劭珣什么时候会松手。

他在想陈劭珣的妻子是什么样的,在想自己要以什么身份,又该怎么样才能自然地去面对陈劭珣的家人。

穿过石桥和高大的栗子树,他们停在一栋奶油色的别墅前。“我姥姥叫吉塞拉,和我一起喊她姥姥就好,你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手干脆地分开,陈劭珣回过头将花递进他的怀里。犹豫,紧张,失望,时尔抓紧花,默不作声地地重振好面对门后陈劭珣一家的感情,下一秒却被陈劭珣两只手捧住脸颊,比在大街上舔果酱还要若无其事:

“你听我说。”

时尔看着他。

“这里所有人都会说中文,你不用苦恼该怎么和他们交流,不需要介绍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准备。你只要把花给姥姥,告诉她你也一直很期待见到她。我姥姥会很喜欢很喜欢你的,我发誓,所有人都会喜欢你。记住了吗?”

陈劭珣推开门,客厅里的一大家子人如翘首以盼般立刻向门口望去。时尔眼镜上的水雾褪去,眼前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夸张的组合。他不是没有想过陈劭珣的爸妈也会在,毕竟爱孩子的父母怎么会留孩子一个人过节。

黑色的头发里夹杂着好几张陌生的外国面孔,第一个叫住他的是笑着的杜京洲:

“时尔来了?”

杜京洲也就见过他一两面,时隔七八年,忘掉他都正常。可杜京洲好像对他无比熟悉似的,她重新剪短了头发,除此之外和记忆里那晚上笑着看他,给他压岁钱的阿姨没有分毫改变。把同手同脚的时尔拉倒面前,笑意盈盈地捏他的肩膀:

“你和劭珣是不是一早就到了?被他折腾一整天累不累?”

旁边红棕色头发的中年女人问了两句什么,杜京洲回答“Ja, Schwester, er ist der Partner von meinem Sohn.(是的姐姐........)”后半句时尔没有听懂。乌苏拉眼前一亮,将时尔看了又看,用响亮的中文道:“天啊,你一点都不上相,比照片好看多了。”

“........”

“是我小姨,Ursula。”陈劭珣从背后堵住了时尔的退路,热烈地加入对话:“是吧,他的脸就巴掌大。”

杜京洲像介绍家人一样笑着补充:“他眼睛很漂亮,浅瞳色,皮肤也白。”

乌苏拉说:“腿也长,有点儿像klemi爸爸年轻那会吧?”

陈劭珣点头:“对呀对呀,他比例特别好。”

“........”时尔被三个热情的阴影团团围住:“我.......”

“脑袋也聪明,很会念书,上学的时候就一直成绩很好。小孩特别不容易,高中起就半工半读的。”

乌苏拉发出了惊呼:“哎呀!这孩子要遭多少罪呀,klemi你要加倍补偿人家.......”

“劭珣不给他添麻烦就好了,人家能靠着自己的本事一路走到现在,非常了不起。”

时尔抱着花手足无措,是十八岁是二十七都没区别,他多少次见陈劭珣家人都是这个样子。他们为什么要聊这些?时尔的目光着急地在屋子里搜寻。

“——你带时尔回来了吗?klemi?”脚步声匆匆,一个头发银白的女人急匆匆地闯入客厅,陈劭珣说他一眼就能认出姥姥是真的,那明显就是吉塞拉。她穿着优雅修身的连衣裙,将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整齐的发髻,还为这次的正式见面涂了口红,迫不及待地展开双臂拥抱了这个孙子带回来的东方男孩:

“Schatz(宝贝),我等这一天好久了,终于见到你了,弗莱堡很远,路上累吗?”

老太太竟然眼眶有些湿润般,时尔在这种浓烈的情绪里近乎灵魂出窍般恍惚。为什么热情得就好像他是什么非常宝贵的人?这也是陈劭珣提前打好的招呼吗?

让他怀揣着这样隐秘的身份,让他在陈劭珣的妻子面前这样接受簇拥?

陈劭珣提醒道:“姥姥,他还给你买花啦。”

“谢谢你,宝贝,还准备了这么漂亮的花。”吉塞拉目光都没有移一下,她哪有心思去看那束花,杜京洲忙岔开她:“妈妈,人都到齐了,快让他和劭珣去吃饭吧,他们俩在外面逛了一整天呢。”

吉塞拉抱着时尔的肩膀,毫不避讳地对女儿说:“我太喜欢他了,比照片还要招人喜欢,klemi为什么不能早点把他带回来?”

“怪你孙子不争气。”杜京洲转而笑着对时尔说:“劭珣怕你来这过节不适应,妈妈催了他好几次他才说今年带你回来,她等得都着急了。”

那话里仿佛带着一个尽在不言中的暗示,像迫近的钟声,像即将揭晓的谜底,像他的头顶上方提着一壶滚烫的开水,紧张到心一缩一抽。

面前的餐厅陈劭霈早早等在一边,陈兆云和另一位络腮胡男人刚布置好餐具,红棕发的青少年在座位上磨蹭,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就是没有任何一个像是陈劭珣妻子的人。

陈劭珣好像看出他离体的魂魄,要去牵他的手,可时尔仿佛被针螫到,本能地当着吉塞拉和杜京洲的面躲开来。

“怎么了,宝贝?”吉塞拉注意到这一小小异样,柔声问他:“和klemi闹矛盾啦?”

“没事,姥姥。”第二次陈劭珣将时尔的肩膀揽进怀里,他的目光低下,语气像认错也像是露出了最柔软的伤疤:

“我家里人都在这里了,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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