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沿海这座城市，我并不熟悉，但走在每一个角落，我都会想起小小，尤其是她说的那句：“只要有我在，你肯定饿不着。”
周末无事，我常一个人去海边看日落，等到太阳掉下海平线，月光洒在海面才离开。海大多时候是平静的，没有波涛，只有细细的海浪缓缓涌入沙滩，拍到沙子又一层层退回去，荡漾在大海的怀抱里，开出一朵朵美丽的花来。我没法想象这么美的海会在顷刻间变得汹涌，吞噬船只和人，然后很快又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鹿露就快要结婚了，她每天都带着幸福的笑容来上班，看着很舒心。她让我陪她挑婚纱，逛了几天，都没有选到满意的。这周六，鹿露一大早就在校门口等我，一个电话接一个地催，我没来得及打扮，洗漱完就出门。
对于婚纱，每个女孩子都有过设想，穿上婚纱，要成为最漂亮的新娘，然后过最幸福的日子。我也想过穿什么样的婚纱，站在我对面的是怎样的一个人，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每每有这个念头，何凌宇就会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回学校已是傍晚，以往这个时候，我和小小会窝在沙发边吃零食边看电影吧，或者去海边散步，或者给淇姐打电话。
“李将宁！”
我的脚还未踏进校门，身后就传来急促的声音。我回头一看，竟是周铭。
我冷笑道：“我不去找你，你倒来找我了。”
“张晓她......她埋在哪儿？我想去看看她。”如果不是知道周铭的所作所为，我定会为小小感到一丝欣慰，因为曾经的恋人，心里仍记挂着她。
“你不配。”看着他我就不舒服。
周铭不再有往日的意气风发，看着他重重的黑眼圈，像是很久都没睡好：“我知道你们都怪我，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张晓，但我......”
我不想再听他多说一个字：“你选择了别人，就不该再招惹小小。脚踩两只船还能安然无恙，希望你以后也能一直这么幸运。”
他埋下头不说话，我不相信他这样的人会幸福，他的妻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后的日子他一定不会好过。只是小小，可怜的小小，才刚踏入社会，有大好前程，就这么没了。
他不来找我还好，一见到他我就忍不住想起小小，想起她写的日记，想起我们在一起欢快的日子。我们说要永远在一起的，我还在灵山许了愿，是我不够虔诚吗？为什么没有实现？
晚上我睡不着打给淇姐，她也没睡，我们聊了好多以前的事，当时的小事、玩笑话，现在都成了珍贵的回忆。我不想留在这里了，淇姐说她实习结束后也要回老家。
我去找钱主任，刚提到辞职两字，他的脸色霎时就变了。学校规定必须提前半年申请辞职，这学期结束我就想走，是不符合规定的。钱主任跟我说明这一系列规定，问我是不是嫌工资低，我说是私人原因，他又劝说一番，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很不负责任，可我真的待不下去了。离开办公室前我答应他会好好考虑，不过我们心中都已有了答案。
放假前我再次去找钱主任，告诉他我想清楚了，就这么走不合适，还是按学校规定，也好给孩子们一个缓冲期。他没再挽留，与我闲聊了几句，别的老师来找他我就走了。
很快又过年了，节日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远水寨，游客只增不减，大街小巷挂满灯笼、贴满对联，孩子们是最开心的，在忙碌的学习中又盼来新年。我小时候也喜欢过年，现在没什么感觉，不过前几天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还是很开心的，一家人整整齐齐的，真好。
见到吴阿姨，心里一阵酸楚，每家每户都能团圆，只有她是一个人，冷冷清清。
我们准备了香、蜡、纸钱，还有小小喜欢的点心和饭菜去祭拜她。吴阿姨没有再哭，和小小说了很多话，告诉小小她现在很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让小小在另一个世界不要牵挂。
我们几个站在吴阿姨身后，不免唏嘘，吴阿姨说这么多不过是想让小小安心罢了。可是隔着冷冰冰的尘土，不知道小小能听见吗？
如果真的能听见，小小你一定要保佑吴阿姨啊！
下山后表舅请我们去家里吃饭，我和淇姐不便打扰，推脱说回城有事，这大过年的我们什么礼物都没准备，这样空手去不太好。表舅一家太热情了，吴阿姨也一同挽留，让我在这里住一晚，明早和她一起回城，我们不好硬走，便留下。
院子里的葡萄树修了枝条，来年会发得更好吧。我不由地想起我们几个睡在葡萄架下，那晚的风是真凉快，星星很多也很亮，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吃过晚饭大家坐在火盆边聊天，我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李健站在院子里叫我，黑漆漆的我没认出是谁，被吓了一跳。
“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一愣，问道：“什么？”
他朝我走来，却又不说。
“怪冷的，有什么话进去说吧。”
他的样子很奇怪，微低着头，深呼吸，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张开口：“我喜欢你。”
若不是寒风刺骨，让人不得不保持清醒，我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傻愣愣地站着，听他说：“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你，我真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你。”
第一眼？看我从墙上摔下来就喜欢我？
“本来你不记得我，我就想算了吧，可你竟然又出现了，你竟然是我表妹的朋友。我觉得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我不能错过。我知道我表妹的死对你打击很大，所以一直没跟你说，”他直视我的眼睛，“我喜欢你，是真心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脑子里一团浆糊，他怎么会喜欢我？我不记得他？我想啊想，突然记起我翻墙摔倒那次，他叫出了我的名字，他认得我？
“你要是一时接受不了也没关系，我等你。”
“我......”这太突然了，太不可思议了，我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书读得不多，但我喜欢一个人，一定会对她好。赚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有手艺，能养活一个家。”
“我知道你没有男朋友我才跟你说这些的，你考虑一下，不用着急回答我。”他说完就先进屋了。
面对他的真情告白，我除了惊讶还是惊讶，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我不是没有幻想过有一天有一个人对我说喜欢我，我和他在一起，谈一场甜甜的恋爱，然后结婚、生子，慢慢变老，可那个人就只是何凌宇。
进屋时舅妈他们正在说要替淇姐介绍对象，一向厚脸皮的淇姐此刻也有些尴尬，但还是尽量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我猜刚才也提到我了，不然李健怎么知道我没男朋友。
睡觉前淇姐无奈叹息：“现在到哪儿都有人给介绍对象，是担心我嫁不出去吗？”
“我也一样啊。”吃年夜饭时姨妈说起之前要给我介绍的那个，满是遗憾，她和妈妈又张罗着再给我介绍别的。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我把何凌宇的所有特征过了一遍，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想不会再有一个像何凌宇那样的人出现了，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我青春的梦想，我知道有一天我会老去，但梦想不会老。
“发什么呆呢？”淇姐拍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来。
“啊？”
“我是说你和小李子。”
“小李子？你又给人取外号了。”
“不是我取的，他爸妈都这么叫。”淇姐回到正题，“你俩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呢？”
就算淇姐不问，我也打算告诉她：“他说他喜欢我。”
淇姐瞪大眼睛，愣了一会儿，说：“那你怎么想的？”
我无奈道：“我还能怎么想啊，我又不喜欢他。”
她是最了解我的：“还惦记何凌宇呢。”
“也不全是因为他。”如果终有一天我要嫁给别人，全心全意地投入家庭，那我希望晚一点，我就再多惦记他一些日子吧，“我现在没心思谈恋爱。”
“要一心搞事业？”淇姐打趣道，“所以你拒绝他了？”
“还没。”
“还没？”
我解释道：“我还没回答他就走了，让我别着急，好好考虑考虑。”
“其实他这人挺不错的哈。”
“是。”他人好我不否认，小小出事他忙前忙后，从头到尾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吴阿姨晕倒他悉心照料，对我也好，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喜欢我，也没太在意，可我是真的不喜欢他。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也许你可以试试。”淇姐想了想说，“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尽快拒绝他。”
“嗯。”我点头道，“别光说我啊，你怎么样？”
“估计再过不久，家里也会安排相亲了。”提到相亲，淇姐又是一声叹息，“不说了，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