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女人将房门关紧,周围接连响起来砰砰砰的关门声。
转眼间,原先敞开的房门与窗户全部紧闭起来,一条缝隙都不留。
惨遭如此驱逐,洛井一时间没了主意。他不知道为何这个村子的村民对外来人敌意那么重。
这时,左流野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沓崭新的钞票,他冲洛井冁然一笑,自信地走到先前那户人家门前,敲响了房门。
“喂,给你一万块,让我们进去。”
他等待许久,门后没有半点动静。他不死心地再次敲响房门,这次他还没出声,门后便传来砰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把重物砸到了门板上。
左流野眉头一锁,下一秒,那把银色小刀出现在他左手。
今天这家人不论软硬总得吃一个。
眼看对方要学习*灵里的强尼,进行不道德的拆迁行为,洛井赶紧上前拦住他。
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两人纠缠几下,没了力气,跌坐在街边的石板路上,又被烫得站起身。
可怜他俩都是经不起暴晒的类型,白皮肤晒得通红,像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鲜虾。
最终两人蔫蔫地缩在墙角的阴影里,不再动弹。
谭雨虽然被晒得难受,但是情况比洛井他们稍好些。见两人都半死不活地蹲在角落里,她主动走上前,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夫人您好,可以让我们进去坐一会儿吗?我们在这附近就看见这一座村子,我们实在是太渴太累了。”她的声音因为哭泣变得异常沙哑,但是依旧能听出她清润的本音。
“拜托您了,夫人。”
屋内沉寂许久,久到谭雨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门板轻轻拉开了一条小缝。
先前那位年迈的女性出现在门缝间,谨慎地上下打量她。
老妇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谭雨有些紧张,她整理好长发,双手放在下腹部,接受对方的审视。
那目光最终移开了,对方拉开半扇房门,转身走入屋内,表示了无声的准许。
“谢谢您!非常感谢您!”
谭雨赶紧朝老妇人的背影鞠躬道谢,随后转头示意洛井跟左流野进屋去。
一进到屋内,三人便瘫坐在了窄小的竹椅上,没了半分力气。
虽然屋内也如蒸笼般闷热,但比起门外能把人晒脱一层皮的太阳,这地方已经是避暑胜地了。
歇了半晌,三人总算是缓过神来。
洛井眨眨眼,打量起室内的布景。
实际上这间屋子空旷得可怜,所有物件的数量加一起用不上两只手,一眼便能看尽了。
他们仨坐的小竹椅,加上面前一张缺了腿的木桌,便是全部家具。
唯一带点颜色的东西,只有墙上挂着的一本红色日历。
老妇人从一扇门后走出来,手里端着三杯水。
她不客气地瞥了洛井和左流野一眼,将水杯砰得一声放下,又转身走入屋内。
洛井没在意老妇人不善的眼神,伸手拿起其中一杯。
杯中的液体泛着微微的土黄色,像是刚刚从水洼里舀出来的。
照理来说在梦中他们并不会感受到口渴,但是经过烈日一照,身体那种缺少水份的感觉异常强烈。不带丝毫犹豫,他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其他两人也同他一样,一口将水喝光了。
如此一杯凉饮,对烈日下跋涉的旅人来说,比得过万千珍馐。
刚刚放下杯子,一颗熟悉的小脑袋从门后探出,直勾勾地盯着三人看。
小孩左右望了望,没见到老妇人的身影,这给了他勇气。
他谨慎地迈出步子,走到三人面前。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吗?”
小孩小声问出口,他的话语有些磕巴,且带着浓重的口音,洛井一时间没有听懂他的话。
谭雨看出了小孩的紧张,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哄着小孩再说一遍刚刚的话。
“…你们,是从村子外面过来的吗?”
这下他们都听懂了。
谭雨点点头,鼓励小男孩继续说下去。
“你们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我从来没有闻到过。”
味道?
洛井看了看自己身上经历了染血,泡水,暴晒后变得一团糟的衣服,不理解小孩所说的好闻味道是指什么。
“嗯,嗯,那是,那是种咸咸的味道。”
他的话还未说完,老妇人从门后走出来,一巴掌扇上了小孩的后背。
“进去。”
她的声音很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孩吓坏了,缩着脑袋小跑进了屋内。
见小孩进了屋,老妇人转过身来,盯住面前三人,下了逐客令。
“休息够了就走,不要呆在这里。”
相较于那个孩子,她的口音反倒是没那么重。
谭雨慌忙站起身,向老妇人表示歉意:
“打搅到您实在抱歉,我们再坐一会儿就马上离开。”
见女生态度如此恭敬,老妇人也不好再发作,她冷哼一声,干脆直接坐在木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个人,一直盯到人起鸡皮疙瘩。
“谁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怪人,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你们拿走的东西了。”
她这话说的没错,这间屋子称得上是家徒四壁。
空气沉寂片刻,洛井出声问道:“你为什么不要那一万块?”
“哼。”
他这句问话引起来老妇人极其嘲讽的一声冷哼,她盯住洛井的眼睛看,就好像在看一个白痴。
“我拿了这钱,可以花到哪里去?”
“它在这里可以买到什么东西?它可以让井里涌出水来吗?它可以让那些出去打工的年轻人回来吗?”
“这座破村子,早在十年前就该没了。”
老妇人摇摇头,黄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又黯淡下去。
三人都不再言语,门窗紧闭的室内光线暗淡,空气闷热而混浊,像是泡在沼泽里。
一座与世隔绝,荒芜破败的村子,早在年轻人决定离开那一刻就踏上了不可逆转的死亡。
休息期间,洛井尝试向老妇人打听了“张三水”这个名字,对方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给他们说了个大致的方位。
“如果你们是去找他,那孩子已经不在这了。”
老妇人如此对他们说到。
消息打探到了,也休息够了,等到三人起身要离开,老妇人却叫住了他们。
“慢着,把那一万块留下。”
洛井感到十分惊讶,他瞥见左流野又要露出得意的笑,赶紧将他挡在身后。
见面前的人投来诧异的目光,那张皱巴巴的脸扯出一个微笑。
她大声朝屋内喊了句什么,过了几秒钟,小孩噔噔噔跑出来,站在桌子边上。
老妇人接过左流野递去的一万块钱,舔着指尖细细数了一道,塞进小孩的怀里。
“明天带着这钱去隔壁村子请一请劳工,我们再打一口井。”
“可是,奶奶,要是这口井也不出水怎么办呢?”
“哼,那你就把剩下的钱好好存着,等你比那日历高了,拿着钱赶紧滚出去,不要再回来。”
小孩听不懂老妇人的话里的意思,只想趴在对方怀里撒娇,被一巴掌扇到地上。
这一巴掌的力度刚刚好,小孩摸着后脑袋站起身,偷偷瞟了自己奶奶一眼,又钻回到房间里。
“行了,都快滚吧,别再来了。”
老妇人将三人扫地出门,重重地砸上门板。
又回到烈日底下,刚刚冷却的皮肤再一次如火灼般滚烫起来。
三人顺着老人指出的方位顺着村道一路向西走,最终在路的尽头见到了一间简陋的屋子。
延伸到小院前的道路是土路,没有铺上石板,但是道上干干净净的,不见一丝杂草的踪迹。
一只瘦弱的公牛半跪在小路前,乌黑的双眼注视着来人。
它白色的皮毛许久不曾被打理过,与污垢纠结在一起。棕褐色的牛角上涂了一层金色颜料,但是早已剥落了大半。
待三人走近了,那头公牛闷闷得哞了一声,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双蹄踏上石板路,缓慢地向前挪动。
它前进的方向恰与三人相反,两者擦肩而过,公牛甩了甩尾巴,朝着村口一步步走去。
烈日当头,天空见不到一丝云翳,那滚烫的日光落到老牛的背上,晕出一圈光轮,让人不禁觉得,这头老牛或许是在走向自己的末路。
目送着公牛走远了,三人来到瓦屋的小院前,朝院内张望。
院子十分整洁,一张褪色的塑料网铺在地面,上面晒了几根干瘪的包谷。角落堆放着几垛柴火,墙上挂着生锈的农具。
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屋前,静静注视着不邀自来的三人。
是那只人雀。
此刻它站在门侧,伸长了脖颈,粽褐色的翎羽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洛井试探着向前踏出一步,那人雀没有任何动作,仍旧睁着漆黑如墨的眼珠注视面前三人。
它似乎并未有阻拦的意思。
三人走到那扇老旧的房门前。
在人雀的注视中,洛井抬起手,抓住了门把。
“嘎。”那人雀突然啼叫了一声,洛井下意识地又缩回手。
左流野面上露出一丝不满。
刀尖抵在那人雀的喉咙上,他冷声开了口。
“你想反悔?”
那人雀微微侧开头,避开了脖颈上的刀刃。随后,为表明自己的态度,向后退了一步。
见对方在示弱,左流野也不再理会它,伸手握住门把。
随即,他一把推开门,拉着洛井进入到屋内。
好热啊!好热啊!好热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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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游戏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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