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岁禾下来的时候,沈知珩的车停在路边,他戴着口罩靠在车门上,低头看着手机,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薄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深灰色的低领毛衣。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立即眯成了两条缝,口罩上方露出的那一截眼角弯着,连带着眉梢都松了下来,“开完了?”
“嗯。”程岁禾走到他面前,看他自然的接过包,牵住她的手往副驾驶那边走。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着她坐进去,沈知珩笑了笑,顺手把包放在后座,绕回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暖风从出风口出来,把她出了工作室冻了一路的指尖慢慢的暖回来,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个一个的往后退。
“饿了吗?”
不提还好,一说起来,程岁禾才感觉肚子有些空空的,早上醒的有些迟,只来得及喝了一碗小米粥。
她点了点头,“有点。”
“去吃日料好不好?”沈知珩偏头看了她一眼,“我之前吃过一家还不错,刺身很新鲜,不过你这两天肠胃不好,他们家拉面也不错,去吃点热乎的。”
“好。”
车子拐进一条不太宽的街道,两侧的行道树把太阳的光线筛成细碎的影子,落在地面上,随着车子的移动一晃一晃的。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道:“你以后......想住在燕青还是申沪?”
沈知珩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拍,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又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些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其实他还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些年他一直长住燕青,尽管拍戏需要飞来飞去,但没工作的时候不是在燕青,就是四处旅游找她。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是觉着,只要她在,哪里都行。
如果要搬来申沪,他的工作室肯定要也迁过来,不迁过来,两头跑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在燕青,对他肯定是好事,但程岁禾这些年工作都在申沪,要过去也不是什么嘴皮子一碰就能成的事情。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程岁禾把后脑勺靠在坐椅上,看着车顶,换了个话题,“今天小姨打电话过来了,我跟她说过年回去,叙一结婚也回去。”
沈知珩腾出右手伸过来 ,覆在她搁在扶手上的左手背,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掌心还是温热的,把她的手指拢在里面,拇指在她的指节上慢慢的摩挲着,“好,到时候我陪着你一起。”
程岁禾‘嗯’了一声,掏出手机给温夏发了个消息。
程岁禾:下周我去燕青考察一下?
温夏立马回了消息。
温夏:好啊!我把看的几个场馆发你,我来联系,你下周直接过去就行。
程岁禾:好。
她把手机锁了屏,搁在膝盖上。
——
车在一家日料店门口停下,店面不大,隐在一条不大的街巷里,门口的帘子被风吹的微微晃动,透过去隐约看见人头攒动。
沈知珩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拉开门,等她站稳了,才从后座拎出一个一直带着的袋子。
程岁禾瞥了一眼那个袋子,认出是早上他熬小米粥的时候放在一边的保温袋。
他们坐在一个靠窗的小包间里,包间不大,一张小桌,两张坐垫。
沈知珩点了菜,又从一直拎着的袋子里掏出保温桶,拿小碗盛了一些,推到她面前,“先喝些小米粥,垫垫胃。”
程岁禾端起碗喝了两口,粥还温着,熬的稠稠的,滑过喉咙的时候柔柔的。
她放下碗,几道菜就上来了。
沈知珩点了些寿司,炸货和拉面,那些生食一个都没有,他怕程岁禾的肠胃受不了。
沈知珩把拉面推到她面前,又把炸虾的尾巴剥掉,搁在她碟子里。
“太多了。”程岁禾看着面前堆起来的食物,有点无奈。
“你早上就喝了一碗粥,又开了一上午的会。”沈知珩语气淡淡的,但筷子没停,又往她碟子里添了一块虾肉,“多吃点。”
程岁禾低头吃面,吃着吃着,心思就飘到了别的地方。
去燕青的事情。
她不太清楚沈知珩的日程安排,但从江遇白昨晚来今早走,一个经纪人都这么忙,他这个老板可想而知。
如果只能她自己去燕青,好像也不是不行?
温夏发来的场馆清单她还没来得及看,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行程了。
“在想什么?”懒洋洋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程岁禾的思绪一断,抬起头来,看见沈知珩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手里转着一杯茶,姿态松松散散的。
她也没了顾虑,直接说了出来,“温夏之前和我提过,要去燕青开分馆,我刚刚跟她说下周我去看看。”
沈知珩一怔,“下周去燕青?”
“嗯,算是出差。”
沈知珩想了想,把茶杯搁下,“大概几号?我来订票。”
程岁禾没想着他会直接答应,有些怔愣,“你最近没什么工作吗?”
沈知珩拿过她的被子,给添了热茶,掀起眼皮看着她,“最近刚好休息。”他修长白皙的指尖在桌上轻敲,漆黑的眼眸里溢着漫不经心的情绪,“还是说,你不想我跟着你?”
“没有!”程岁禾立马挺直脊背反驳,“我就是怕你忙没时间。”
沈知珩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接下来一直到明年元宵节,都休息。”
“果然当老板的就是不一样,给自己放这么长的假。”程岁禾调侃了他两句,低头喝了一口茶,茶是温的,刚好入口,她放下杯子,想了想,继续说道:“如果燕青的事情定下来,我打算留在燕青。”
沈知珩给她夹寿司的动作停了,他突然明白了程岁禾刚刚在车上问他以后想住在哪里的问题,原来是这样。
他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起来,心情好的想立马高歌两曲。
但他也有自己的顾虑,“那你这些年在申沪......有些可惜。”
“不可惜。”程岁禾抬眼,“归一工作室本来也没打算一直在申沪,像温夏说的,我们背靠阮家,总要往大本营凑凑。”
沈知珩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听你的,我反正跟着你,去哪儿都行,你想在申沪我们就住申沪,你想在燕青,我们就住燕青。”
程岁禾看他一副妇唱夫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耙耳朵。”
沈知珩也笑了,“就耙你一个。”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巷子里的风比刚才冷了一些。
程岁禾缩了缩脖子,沈知珩顺手把一直放在包里的围巾抽出来,绕在她脖子上,打了个松松散散的结。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程岁禾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又抬头看了看他,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牵住她往车的方向走。
——
两人先回了一趟程岁禾租的房子。
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程岁禾解开安全带,偏头看了沈知珩一眼,他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笑着看她。
像一只狡黠的猫。
程岁禾歪了歪头,“不下去?”
沈知珩扬了扬下巴,“在等女主人邀请我。”
他总喜欢这样,感情好的时候喜欢逗她,让她把那些明知故问的话说出来。
程岁禾有一瞬觉着两人根本没有七年的时间差。
“不管你了。”她有点恼羞成怒的转身就走。
沈知珩微微挑眉,逗过了。
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赶紧追了上去。
程岁禾的租的房子在三楼,等电梯的时候有些犯困,整个人靠在墙壁上一动不想动。
沈知珩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声说道:“要不在这边休息会儿,晚点回去?”
反正两边现在都是她家,随意换着住。
程岁禾没答话,闭着眼蹭了蹭他的衣领。
到了门口,程岁禾掏钥匙开门。
沈知珩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她门上贴着的那张褪了色的福字上。
门打开,玄关的灯亮起来。
程岁禾弯腰换鞋,顺手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搁在他脚边,是一双黑色的男士拖鞋,标签还没拆。
“之前搬家的时候买的,以防万一。”
沈知珩微微挑眉,弯腰换了鞋,他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目光在这间小房子里慢慢的转了一圈。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中间隔了一道半开放的吧台,吧台上还放着几个没拆的快递盒,旁边搁着椅背喝了一半的凉茶。
沙发是浅灰色的,靠背上搭着一条格子纹的薄毯,扶手上放着遥控器和一盒抽纸,茶几上有几本摊开的画册和一沓草稿纸,草稿纸上零零散散的画着一些线条。
厨房的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是程岁禾的,潦潦草草的写着‘牛奶,鸡蛋’。
整体不算整洁,但也不乱。
“随便坐。”程岁禾不知道从哪儿拎出来一个行李箱,拉开拉链摊在客厅的空地上,开始往里面收东西。
他们昨晚商量好了,程岁禾以后在申沪搬他那边住,这边的房子刚好马上到期,后面就不租了。
今天来简单收拾一些,其余的东西慢慢搬。
沈知珩蹲下来帮她把东西放整齐,“你去拿,我来帮你放。”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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