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明靠着沈矜四年肮脏的青春堆砌起来的商业帝国,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因为他骨子里的赌性,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最初收敛赌瘾、踏实做生意,不是良心发现,更不是洗心革面。
只是那时候他手里有了稳定的大钱,靠着出卖儿子日进斗金,不需要再铤而走险。他需要安稳经营、洗白资产、包装身份,把自己从人人唾弃的赌徒,变成光鲜亮丽的企业家。
可**这种东西,一旦扎根入骨,终生难除。
日子过得越顺遂,地位爬得越高,他心底的贪婪就越是躁动不安。
老老实实做生意,踏实辛苦、回本缓慢,远不如赌桌上一夜翻倍、瞬息暴富来得刺激。
最初的克制,不过是伪装。
在集团步入正轨、人脉稳固、身家千万之后,沈建明心底沉寂多年的赌瘾,卷土重来,并且比从前更加疯狂、更加肆无忌惮。
没人知晓这位风光企业家的隐秘恶习。
白天,他西装革履、谈吐儒雅,在会议室指点江山,在酒桌谈笑风生,人人称赞他沉稳睿智、白手再起,是商界难得的传奇人物。
夜里,他褪去所有伪装,再度沉迷赌场,夜夜不归,挥金如土,彻底放纵心底所有的贪念与疯狂。
这一次,他赌得更大,野心更足,赌注更重。
他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不再畏惧输光落魄。他仗着自己有成熟的集团、稳定的流水,笃定自己就算输了,也有兜底的资本。
最关键的是,他心底永远藏着那个卑劣的底气——
就算一无所有,他还有沈矜。
还有那个容貌绝色、可以无限为他换取钱财的儿子。
只要沈矜还在,他就永远输得起。
这份病态的依仗,让他彻底无所顾忌。
赌桌上的输赢,从来不由人掌控。
好运不会永远偏爱恶徒。
起初他尚且有赢有输,偶尔的大胜让他愈发膨胀,坚信自己时来运转、天命富贵,已经彻底摆脱了从前的落魄。可随之而来的,是连绵不绝的惨败。
一次输百万,一次空流水。
短短半年时间,沈建明疯狂透支公司资金、挪用项目公款、抵押名下房产豪车,全部砸进无底的赌桌之中。
曾经源源不断的脏钱被他快速挥霍一空,辛苦搭建的商业根基,被他亲手一点点掏空、摧毁。
公司账目彻底崩盘,资金链彻底断裂。
催债的短信、银行的罚单、合作方的解约函,铺天盖地涌向沈建明。
昔日围绕在他身边的人脉、好友、合作伙伴,见势不妙,尽数抽身远离,冷眼旁观,无人伸手帮扶。
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
没有任何意外,风光一时的沈氏集团,轰然崩塌,彻底破产。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沈建明从身价千万的企业家,再度沦为负债累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甚至比四年前更狼狈、更凄惨。
四年前,他只是普通负债,尚有一丝回头余地。
而现在,他身负巨额商业欠款、赌债、违约金,污点满身,彻底被商圈封杀,再无翻身可能。
富丽堂皇的大平层被收回,豪车被拍卖,光鲜的西装被廉价破旧的衣物替代。
短短数日,他从云端跌落泥沼,重回地狱。
阴暗潮湿的老旧出租屋,再度成了他们的容身之所。
命运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唯一不同的是,四年奢靡风光,彻底磨尽了沈建明最后一丝人性温和,让他变得更加暴戾、阴鸷、冷血、自私。
破产的绝望、负债的压力、一无所有的恐慌,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体面。
所有的怒火与怨恨,毫无悬念地,尽数倾泻在了沈矜身上。
这一切,在他扭曲的认知里,全部是沈矜的错。
他偏执地认为,是沈矜不够听话、不够懂事,没能为他赚取更多钱财、稳固家业;是沈矜命数不好,克他运势,才让他再度破产落魄。
傍晚放学,沈矜刚踏出私立高中的校门,就被等在街角的沈建明死死攥住了手腕。
男人眼底布满猩红,满脸阴翳戾气,身上裹挟着浓重的烟酒臭味,眼神凶狠得吓人。
没有半句寒暄,没有半分温情。
力道凶狠,几乎要捏碎他纤细的骨腕。
“别读了。”
沈建明的声音沙哑冰冷,字字淬毒,毫无温度。
“书别念了,学也别上了,没用的东西。”
沈矜浑身一僵,单薄的身子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他微微抬眼,漂亮的眉眼间没有波澜,只有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麻木死寂。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从父亲再度沉迷赌博、夜夜不归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短暂的安稳终究是泡影,他的地狱,只会再度重启,永无止境。
可心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
学校,是他唯一可以短暂逃离地狱的地方。
在教室里,在阳光底下,在喧闹的人声里,他可以暂时忘记夜晚的肮脏交易,忘记自己破烂不堪的人生。
他可以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会叛逆、会嚣张、会任性,不用做任人买卖的玩物,不用承受无尽的屈辱与折磨。
哪怕每日提心吊胆,哪怕日日自我厌弃,也是他四年黑暗里,唯一仅剩的一点喘息之地。
可现在,最后一点光,也被亲生父亲亲手掐灭。
“退学。”
沈建明看着他死寂的脸,没有丝毫心软,语气更加凶狠蛮横,字字残忍:“家里破产了,没钱供你读书,也没钱还债。从今天起,你继续出去赚钱。”
“和以前一样,一晚三万,老老实实给我挣钱填窟窿。”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彻底碾碎了沈矜所有的尊严与希望。
四年了。
从十三岁到十七岁,他被囚禁、被买卖、被践踏,熬得血肉模糊、灵魂麻木,本以为熬到长大,就能有一丝挣脱的机会。
可到头来,依旧逃不过命运的枷锁。
父亲风光时,利用他抬高身价、赚取脏钱;父亲落魄时,牺牲他填补窟窿、苟活度日。
他这一生,自始至终,都只是父亲的赚钱工具,是随时可以舍弃、随意压榨的棋子。
没有亲情,没有怜惜,没有底线。
“我不。”
沉寂许久,沈矜微微动唇,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轻,带着长期不怎么说话的沙哑,却藏着一丝濒临破碎的倔强。
这是他时隔四年,第一次反抗。
微弱,却决绝。
就这两个字,瞬间点燃了沈建明所有的怒火。
他抬手,毫不犹豫,狠狠一巴掌甩在沈矜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街角,力道凶狠,直接将瘦弱的少年打得偏过头去。
脸颊瞬间红肿发烫,熟悉的剧痛蔓延开来,席卷四肢百骸。
四年未曾挨过的巴掌,再度落在他身上。
“由不得你!”
沈建明眼底凶光毕露,死死揪着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面目狰狞可怖,如同恶鬼,“我养你这么大,你就得给我赚钱还债!”
“你的命都是我给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别跟我装清高、摆脾气,你早就脏透了,干净不了了!”
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那些被他强行遗忘的屈辱、那些深夜溃烂的痛苦、那些被践踏被买卖的不堪,被这几句话全部掀开,**裸暴露在阳光之下。
是啊,他早就脏透了。
从十三岁那个雨夜开始,他就再也不是干净的少年了。
所有的骄矜、所有的张扬、所有的体面,全部都是自欺欺人的伪装。
沈矜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彻底熄灭。
麻木彻底覆没了所有情绪,没有痛,没有恨,没有委屈,没有挣扎。
只剩下一片荒芜死寂的冰冷。
他不再反抗,不再辩解,不再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像一具彻底断了念想、放弃挣扎的傀儡,安静地任由沈建明拖拽着,一步步远离洒满阳光的校门。
身后,是他再也回不去的青春,是干净坦荡、他永远无法触碰的人间。
身前,是无尽黑暗、永无宁日的炼狱。
退学通知很快被沈建明强行办理完毕。
短短几天,沈矜彻底告别了校园生活,被彻底锁回了阴暗破败的出租屋。
铁门被反锁,窗户被钉死。
日复一日,等待夜晚降临,等待陌生的窥探,等待无休止的肮脏交易。
十七岁的少年,彻底坠入更深、更无望的深渊。
比十三岁那年,更加绝望,更加腐烂。
而这一切的变故,无人知晓。
昔日张扬耀眼、人人惧怕的沈家少爷,突然销声匿迹。
班里的同学纷纷议论,猜测沈家彻底落魄,沈矜富家梦碎,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唯有陆时衍。
在沈矜连续多日缺席、座位空置落灰之后,心底的不安与恐慌,一日胜过一日。
他四处打听,多方探寻,翻遍所有能找到的线索。
所有人都只说沈家破产,沈矜退学,从此彻底消失在了江城的上流圈子,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可陆时衍不信。
他永远记得少年眼底深藏的荒芜与孤独,记得他张牙舞爪下的脆弱与不安。
他隐隐笃定,沈矜的消失,从来不是简单的家道中落。
那个浑身是刺、故作凶恶的少年,一定遭遇了无人知晓、无法想象的苦难。
心底的担忧疯狂滋长,执念愈发深重。
他开始拼尽全力,疯了一样,寻找那个坠入深渊、无人救赎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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