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再次失控,嫉妒与不甘几乎淹没了沈郗。
直到那栋别墅逐渐消失不见,她才压下自己沸腾的情绪,恢复了一惯的冷静。
车轮碾过碎石车道,驶入庄园主院。
车身停稳,沈郗推门下车,张开手臂扑向已在庭院中等候的祖母沈琼芳。
“奶奶!”
沈琼华坐在轮椅上,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虽已高龄,背脊依旧挺直。
听到呼唤,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却又蒙上迷茫。
她定定看向朝她飞奔而来的沈郗,忽然板起脸,带着训斥的严厉:“臭丫头,还知道回来!不玩你那摇滚了?”
沈郗脸上的笑容微僵,脚步也停顿了一下。
匆匆跟上的沈曌,与她低声解释:“奶奶近来记性差,时常会将人认成妈妈。”
沈曌口中的妈妈,指的是她们的omega妈妈——也就是老太太最小的女儿,沈流光。
沈郗了然,她扑到祖母身前,顺势握住她枯瘦的手,模仿着记忆中妈妈的口吻,笑吟吟道:“妈……我听话呢,不玩了,以后都乖乖待在你身边。”
沈曌瞪大眼睛,想呵斥她胡闹。
却见老太太脸上冰霜消融,眼底泛起水光,也不由得缓缓勾起唇角。
“哎,这才对嘛。”沈琼芳拍拍她的手,“回来就好,以后别再跑了。”
沈郗就势陪着老太太在庭院石凳上坐下,听着她絮叨往事,偶尔应和。
阳光透过玉兰枝叶,暖意融融。
稍晚些,管家来请,晚宴即将开始,沈郗扶着老太太走向主宅宴席礼堂。
为庆祝看人家九十五岁大寿,家族成员齐聚一堂。
沈郗扶着祖母走进前厅时,里面已是一片喧嚣。
老太太爱热闹,建了庄园之后,家里沾亲带故的,都请进了庄园。
此时来到前厅,沈郗抬头一看,熙熙攘攘的,竟有一千多人。
Alpha的高谈阔论,Omega的软语轻笑,孩子的嬉闹,交织出阖家团圆的景象。
她的目光下意识在人群中逡巡,没有找到那个身影。
心微微下沉,随即又被更灼热的期待取代。
这样的场合,孟夕瑶一定会来。
不过见面之前,她需做足准备。
沈郗两岁之后,腺体异常,对绝大多数Omega信息素极度排斥,唯独对孟夕瑶例外。
但长时间处于Omega聚集环境,于她仍是折磨。
她不想因为生理原因,失去与孟夕瑶相见的机会。
沈郗悄然摸出口袋里的抗过敏药,就着服务生托盘中的温水,仰头咽下。
随后,她借口透气,独自走到宴席礼堂门口。
夜色渐浓,晚风带着玉兰余香,拂动她耳畔碎发。她摘下了助听器,门内的喧嚣被阻隔,只余隐约声响。
沈郗靠在冰凉门框上,目光紧紧锁死通往主院的石板路,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等了很久,久到晚风吹凉指尖,久到门内催促声起,才终于见到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孟夕瑶来了。
她挽着顾海的手臂,缓步走来。
一袭月白丝绒礼服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姿,长发高高盘起,露出光洁额头与优美颈线,颈侧珍珠耳钉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她像一朵夜雾中悄然绽放的昙花,清冽,温柔,疏离,却足以让沈郗移不开眼。
几乎是一瞬间,沈郗眼中便只余下她。
礼堂喧嚣、晚风低吟、远处虫鸣,所有声响在此刻褪去。
天地间仿佛只剩她自己,和那个缓缓走近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声响清晰得震彻耳膜。
沈郗屏住呼吸,目光贪婪流连于孟夕瑶身上,从温婉眉眼,到微抿唇瓣,再到她挽着顾海的手臂。
每多看一分,心底执念便深一寸,随之而来的是密密的刺痛。
孟夕瑶成熟了,也丰腴了些。
褪去少女青涩,更添成熟风韵,是沈郗朝思暮想的模样。
望着望着,沈郗只觉心口如浸满酸涩的棉絮,肿胀难言。
鼻尖一酸,眼眶泛红。
她们一步步走近,孟夕瑶似乎察觉了这专注的视线,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刹那,沈郗呼吸骤停,全身血液恍若凝固。
孟夕瑶的眼神很静,无惊无诧,无波无澜,只余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
她对着沈郗微一颔首,唇角勾起浅淡笑意。
那笑依旧温柔,却裹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如覆薄冰。
沈郗瞳孔微缩。
她下意识想回以从容微笑,脸颊肌肉却僵硬如石,心底更像被重物狠砸,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你是小郗吧?”
顾海的声音打破凝滞。
她松开孟夕瑶,抱着孩子上前,上下打量沈郗,语气带着刻意的讶异:“好久不见,长这么高了,差点没认出来。”
沈郗勉强敛回目光,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强撑几近溃散的身体,对顾海笑了笑:“表姐,好久不见。”
她不动声色地将藏在耳后黑发的助听器戴上,视线不由自主落回顾海怀中的小女孩。
这正是下午草坪上那个孩子,此刻穿着粉色小礼服,像个精致娃娃,正歪着头,用漆黑眼眸好奇打量她。
这孩子唯有一双眼睛与孟夕瑶响起,其余都生得很像顾海。
沈郗放柔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试探:“这是表姐的女儿?看起来很乖,叫什么名字?”
提及女儿,顾海脸上立时浮现得意。
她轻晃怀中孩子,语气炫耀:“叫梧桐,顾梧桐。是不是很可爱?”
她甚至将孩子朝沈郗方向略递了递,如同展示珍贵战利品。
顾梧桐被晃得咯咯笑,小手拍打顾海肩膀,奶声抗议:“妈妈,别这么抱,好痒……”
“好,不晃了。”
顾海宠溺地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眼里满是笑意。
沈郗点点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又干又痛。
她抿了抿唇,最终只挤出一个艰涩的单音节:“嗯。”
这一个字,几乎用尽了她此刻全身的力气。
就在这时,孟夕瑶走了过来。
她没有看沈郗,目光只落在女儿和顾海身上。
女人伸手轻轻扶住顾梧桐的后背,那个动作自然而充满保护欲。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这个家庭女主人的笃定:“好了,别闹了。”
“大家都在里面等我们,先进去吧。”
她的声音依旧是记忆中的柔软,像羽毛拂过心尖。
此刻却带着冰棱的锋利,精准地刺穿了沈郗最后的期盼。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沈郗一眼,仿佛她只是门口一根无关紧要的廊柱,一团不值得投注视线的空气。
顾海应了一声,抱着顾梧桐转身就往礼堂里走。
孟夕瑶紧随其后,月白色的裙摆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沈郗僵在原地。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声音——风声、虫鸣、远处礼堂隐约的笑语,都苏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强烈的思念与期盼,还有悔恨与遗憾,此刻与这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混合在一起,化作更加狂暴的漩涡,在她胸腔里疯狂撕扯。
她看着孟夕瑶的背影,看着她微微偏向顾海方向的侧脸,看着她们挽在一起的手……
看着她就这么经过自己,没有一丝留恋,没有半分迟疑。
原来天塌地陷,真的不是夸张的修辞。
那一瞬间,沈郗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龟裂,头顶的夜空在旋转下压。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住。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什么,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的,带着夜露的门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捏碎,尖锐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她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比先前子弹击穿身体时,更甚千百倍。
灯光下,顾海偶尔侧过头,对孟夕瑶说着什么,孟夕瑶微微点头,唇边带着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顾梧桐伸出小手,搂着孟夕瑶的脖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引得孟夕瑶弯起眉眼。
那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方才面对她时的疏离漠然,判若两人。
一家三口的身影,在她模糊的视线里,融洽、温暖,却也……刺眼得让她眼眶酸涩。
这十二年里,她过得很好。
有妻有女,幸福美满。
那她呢?
她这十二年的念念不忘到底算什么?
一个自导自演,无人喝彩的小丑吗?
或许……她不该回来的。
还不如在那时死在战场算了,也好过这时被对方的漠然,凌迟处死。
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沈曌在催。
那震动像一根细针,戳破了她勉强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平衡。
沈郗极其缓慢地收回扶着门框的手,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颤抖无法抑制,透露出她内里的山崩地裂。
她深吸了一口气,晚风带着玉兰的冷香灌入肺腑,却带不起半分清醒。
只让她觉得更冷,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
她不能倒在这里,现在就认输,不是她的作风。
这个梦魇已经缠了她十二年。
既然已经做好面对准备,她就应该支棱起来。
沈郗抬手,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脸颊,试图揉散那几乎要凝固的痛楚。
紧接着,她抬头对着门口光可鉴人的深色玻璃镜面,强迫自己勾起唇角。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那抹挤出来的笑容僵硬而扭曲,比哭还难看。
但她没有放弃,一遍遍在心里命令自己:冷静,沈郗,撑住。
终于,一个勉强算得上平静的表情,被她强行固定在了脸上。
她抬脚,一步步朝着那片无比刺眼的“温暖”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沉重而疼痛。
孟夕瑶,你看,你现在拥有了世界上一切的美好。
我应该祝福你的。
我应该为你感到开心的。
可我怎么就……这么不甘心呢。
这股强行压抑的偏执与不甘,像黑暗中滋生的藤蔓,在她心底疯狂缠绕,浓烈生长。
她被勒得几乎窒息,却又在废墟中,点燃了一簇幽暗而顽固的火苗。
她幽幽地盯着孟夕瑶的背影,像一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向人索命的女鬼,心中的**开始满漫天漫地。
沈郗,一款女鬼攻。
[裂开]讲道理要是我心心念念十二年的人,最后结婚生子,还过的很好,我也会当场发疯,满地找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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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国: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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