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的伤一直隐隐作痛,爱丽丝离开前为沈郗注射的止痛药渐渐起了效。
在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下,她昏昏欲睡。
或许是爱丽丝那番话在心底扎了根,昏沉之间,沈郗的意识仿佛穿越了时光,再度坠入十二年前那个闷热黏腻的夏日午后……
“小郗……”
“小郗……”
女人轻柔的呼唤如同蛛丝,绵绵密密地缠绕着她的意识。
六月的雨声噼里啪啦砸在铁皮车顶上,潮湿的热气混杂着隐约的硝烟味,将这节临时改装的集装箱车厢,隔绝成了乱世中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半梦半醒间,沈郗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她对上了一双江南烟雨般的眼眸。
是孟夕瑶。
二十岁的她,眉眼温婉,长发松松挽起,几缕濡湿的碎发贴在泛着薄红的脸颊边。
她正俯身靠近,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别害怕,看着我,阿郗,别害怕。”
那是她们被绑架的途中,车外的喧嚣隐约可闻,而这节摇晃的车厢,却成了绝境中唯一的庇护所。
沈郗只觉得浑身滚烫,骨骼深处仿佛有野火在灼烧。
Alpha的分化期来得猝不及防,比预想中早了太多,也凶猛了太多。
“姐姐……好热……好热”
她喉头干涩,声音又软又哑,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牢牢抓住了孟夕瑶的手腕。
那截手腕纤细而温凉,成了她此刻在焚身烈焰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沈郗借着力道微微抬头,将滚烫的额头抵上孟夕瑶的小臂,贪婪汲取着那一点珍贵的凉意。
孟夕瑶的指尖轻柔地抚过她的额发,语气里带着能让人溺毙的温柔:“忍忍,我在。”
女人身上的清浅月桂香缓缓弥漫开来,像一汪清泉,暂时浇熄了沈郗体内翻腾的燥热。
可这远远不够。
沈郗被本能驱使着,主动凑近。
alpha的手掌顺着孟夕瑶的手腕向上滑去,环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将人轻轻带向自己。
她的脸颊贴上孟夕瑶柔软的小腹,惊人的热度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去,引得对方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喘息。
“夕瑶……夕瑶姐姐……”
沈郗仰起头看她,眼底湿漉漉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
她微微用力,借着分化期汹涌而来的力气,将孟夕瑶拉得更低。
alpha的鼻尖眷恋地蹭过对方修长的颈侧,呼吸间全是那令人心神摇曳的月桂香。
不等孟夕瑶回应,她便主动贴上了那片温热的肌肤。
耳鬓厮磨间,她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那敏感的耳垂,清晰地感受到孟夕瑶身体的细微颤栗。
孟夕瑶没有推开她,反而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后背是,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又纵容:“慢慢来,阿郗。”
这句话,如同解开了最后的枷锁。
沈郗再也克制不住,手臂猛然收紧,将人紧紧箍在怀中,张口咬了上去。
“呃……”
女人吃痛,身体一瞬绷紧,紧紧揪住了沈郗的衣角,急促地呼吸着……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的混乱。
沈郗只记得,女人温热的手,覆盖在自己身上,将原本烧到空虚的灼热,搅弄得粘腻而潮湿……
“夕瑶……”
“孟夕瑶……”
沈郗一遍遍唤着这个名字,蜷缩在她怀里,颤栗着释放着。
到达顶峰的瞬间,沈郗全身都僵住了。
顷刻间,一阵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将她猛地从这场沉沦的旧梦中拽出。
沈郗骤然睁开眼,望着陌生而熟悉的天花板,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嗬……嗬……”
她盯着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着,沁出了一身的热汗。
隐隐约约里,一阵模糊的手机铃声,持续传入沉闷的耳蜗,吵个不停。
沈郗缓和了片刻,偏头看向身旁的物品栏杆,发现手机屏幕正执着地闪烁着。
是沈曌,她的亲姐姐。
沈郗拿过手机,抬手抹去脸上的热汗,接通了电话:“喂……”
刚一接通,对面便传来一道压抑着暴怒的女声。
即使听力受损,沈郗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女Alpha的威压与几乎要冲破听筒的怒火:“沈郗!”
“你能耐了啊。”
“要不是爱丽丝医生联系家里核对你的医疗档案,我都不知道你差点死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马上就是奶奶九十五岁大寿了,你想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沈曌的声音又气又急,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我告诉你,这次你别想再糊弄过去。”
“你给我好好待在营地,明天,最迟明天下午,我派的人就会到你那里接你。”
“你要是敢跑,看我不亲自过去打断你的腿!”
“啪”地一声,不等沈郗回应,沈曌便怒气冲冲地挂断了通讯,只留下一串冰冷的忙音。
沈郗握着通讯器,听着里面规律的忙音,咽了咽干燥的喉咙,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沈郗抬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腥咸的海风味,铺天盖地往她鼻子里钻。她感受着全身潮湿的闷热,先前那个混乱而滚烫的梦境再次浮上心头。
梦里孟夕瑶温柔包容的眉眼,微凉指尖的触感,安抚的低语,以及那令人安心又悸动的茶花香……一切都清晰得仿佛昨日。
沈郗猛地放下手,抓住身侧的被子,崩溃地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啊!”
受不了了!
她要疯了!
沈郗瞪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一股压抑了十二年,难以遏制的冲动,猛然涌上心头。
她要回去!
她要再见一次孟夕瑶!
哪怕只是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
——————
纠纠结结了上百次,沈郗终于回了国。
奶奶九十五大寿的当天早上,她乘坐的航班降落在夏国首都机场。
时隔十二年,当她的双脚踏上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沈郗嗅着初夏夜晚空气里弥漫的清冷花香时,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着黑色职业装的助理快步迎上前:“沈郗小姐,欢迎回来,沈总在车里等您。”
沈郗微微颔首,沉默地跟着助理走向停车场。
黑色迈巴赫的车门敞开着,沈曌正端坐在后座,面容沉静,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郁。
“大姐。”
沈郗低声唤道,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刚关上,沈曌的数落便如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地涌来:“小兔崽子,总算知道回来了?啊?”
她锐利的目光在沈郗身上扫过,随即毫不客气地指向她的鼻尖:“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
“家里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沈家那么大的产业,多少人挤破头想沾点边。你倒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国学医,一走就是十二年。”
她越说越气,语速也越来越快:“你学医也就算了,可你读着博呢,就一声不吭跑去当什么无国界医生。”
“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炮火连天的,子弹不长眼。”
…………
沈曌骂骂咧咧的,恨不得将这些年的埋怨统统发泄出来。
只可惜,战场上的爆炸震伤了沈郗的鼓膜,此刻她摘下了隐形助听器,只当沈曌的话是耳旁风。
唯有一些断续的关键词撞击着耳膜——“家里”、“八年”、“无国界”、“受伤”、“奶奶担心”、“不许再走”……
沈郗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自己微微交握的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薄茧。
她心不在焉地“嗯嗯”应着,偶尔点一下头,思绪却早已飘远。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熟悉的香樟树,历经岁月的老街区,一点点撬开尘封的记忆枷锁。
十二年前,从绑架案中脱险,沈郗从医院醒来,不顾医生阻拦,强行拔掉针头,跌跌撞撞地冲向孟夕瑶的病房。
推开门的那一瞬,看到的却是孟夕瑶虚弱地靠在床头,颈后贴着厚厚的抑制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而表姐顾海,正端着一杯温水,殷勤地递到她唇边,柔声询问着“还难受吗”。
那一刻,沈郗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满心的炽热,愧疚与那刚刚萌芽便被无情掐灭的悸动,化作巨大的无措与慌乱,让她只能选择最狼狈的方式,转身逃离。
这一逃,便是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
沈郗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油然生出一种胆怯的心情。
她抿着唇,不由自主地想:孟夕瑶,你这十二年过得好吗?
——————
伴随着沈曌未曾停歇的絮叨,车子缓缓驶入沈家庄园。
绿荫掩映深处,一栋造型别致,宛如洁白贝壳的别墅突兀地映入眼帘。
沈郗的身体瞬间绷直,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知道这栋别墅。
五年前,顾海和孟夕瑶结婚时,奶奶亲手将这栋房子赠予了她们,作为新居。
孟夕瑶的脸庞毫无预兆地再次浮现。
沈郗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急切地探身向窗外望去,目光贪婪地搜寻着那个刻入骨髓的身影。
车子绕着别墅缓缓行驶半圈,一片开阔的绿茵草坪展露出来。
下一秒,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小身影从别墅里跑了出来。
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翘起的羊角辫,手里举着色彩鲜艳的风车,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追着一条体型硕大的阿拉斯加犬在草坪上尽情奔跑。
阳光洒落在小女孩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虽然看不清具体面容,也听不见她的声音,身的脑海里仍旧浮现出女孩银铃般的活泼笑声。
沈郗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紧紧攫住了她的呼吸。
“那孩子是谁?”沈郗开口,声音陡然紧绷,打断了大姐可能还在继续的絮叨,“是大表姐亲戚家的?”
沈曌被打断话头,顺着她的目光随意瞥向窗外。
“哦……”再次开口时,沈曌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那是你大表姐的女儿,叫小梧桐。”
沈郗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她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目光死死盯着那抹欢快的身影上,连呼吸都变得艰涩困难。
沈曌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又轻描淡写地补上了一句:“你还记得孟夕瑶吧?”
“五年前她和你大表姐结婚了,小梧桐是她们一起生下的孩子。”
一起生下的孩子。
这句话化作最锋利的冰锥,精准无比地狠狠扎进沈郗的心脏。
嫉妒汹涌地淹没了她,理智在决堤,沈郗几乎失控。
沈郗望着那道在草地上飞奔的小小身影,将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入皮肉,眼底翻腾着浓烈的不甘与嫉恨。
那本该是她的孩子,是她和孟夕瑶的孩子!
沈郗,一款女鬼攻。
[裂开]讲道理要是我心心念念十二年的人,最后结婚生子,还过的很好,我也会当场发疯,满地找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回国:02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