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
黎州城东的酒肆里,几名闲客围坐在角落,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没,那个谁被杀了。”一个红衣的女人起话道。
(篱笆扎围的荒草院里,后足悠然迈过,猫猫的尾巴在男人瘫软的、了无生机的足侧自在地一勾,看上去是一只长毛的、橘色的、年轻小花猫。)
“什么?”对面,黄衣的男人一下子瞪圆了双眼,筷子一搁,声调不自觉就高了起来:“你是说……中都巡捕司叛逃的那个?”那可是巡捕司总部的高官啊!
“嘘——”红衣女赶紧竖起一根手指,另一只手连连往下压。她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还好没人留意:“小点声。就是那个,温从云。死在孟狭关外的一个小荒院里了。”
(冰凉的尸体侧,花猫优雅地坐下,相当悠然地舔了舔爪子。)
“呦,那还差一步就逃出霖琅了啊。”黄衣男兴奋起来:“谁干的?”
“寒刀客呗。”一旁,蓝衫的女孩抢话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不屑。
“你怎么知道?”黄衣男赶紧把脑袋转了过去。
“哼~”女孩端起茶碗,语气里不屑还在,但全然遮不住那几分卖弄的意味:“道上一早传出风声,说那是寒刀客的猎物。杀手榜第一的金字招牌,谁会有这么大胆子,敢拂他的面子?”
(花猫还在舔着舌头搓洗侧脸,举止优雅,带着几分止不住的得意。)
“啧,那倒是。”角落里,白衣男孩接话道,声音里带着羡慕:“寒刀客啊……这人神出鬼没的,据说连赤麟队长都拿他没办法。温从云落在他手里,死的倒也不算冤。”
(拉远视线,不难看见房顶上,遮掩了半张面容的青年正坐在屋檐上,闪烁着寒光的弯刀横在怀里,腰间标志性的“猎杀令”在衣下若隐若现,半条腿翘在空中,嘴角微微挑起,充斥着危险的魅力。)
一边说着,男孩一边看向桌子对面,那个全程没说话,悠然摇着折扇,对话题不置可否的青衫公子——三两门,言笑生。
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他比现在瞧着年轻些。
几人齐刷刷跟着男孩一起转过头去,意思很明显:你三两门的,情报多,来,聊两句,让朋友几个乐呵乐呵!
见几人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言笑生动作一顿。他轻抿了一口才泡好的茶水,第一遍水,是上好的银毫尖,笑着摇了摇头:“故事是个极好的故事,只可惜——”
(温从云被杀的院落里,猫儿还在舔爪子,青年还在房顶上微笑。)
“可惜什么?”几人齐声追问到。
“猜错了。”言笑生笑了笑。
“什么?!”顿时,几人眼睛一起瞪大。
(一时间,猫儿也不舔爪子了,青年也不笑了。“啪嗒”一声,那标志性的猎杀令摔在地上,瞬间击穿了所有幻象。)
“我是说。”言笑生将茶杯往桌上一搁,折扇遮住半张脸,人往椅背上轻轻一靠,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这次动手的,不是寒刀客。”
“那是谁?”红衣女一脸茫然:除了他,谁还有这个实力?!那温从云可是被传言有赤麟队长级的实力啊!
言笑生没答话,只一合折扇,左手虚合在右掌之上,轻轻摇了三摇。
桌边四人同时变了脸色。
“铜三钱?!”
(院落重新凝结,温从云瞪大的眼睛里毫无生机,映射着孟狭关不变的天空。咽喉处一线红,干净利落。)
(右脑侧上不远处,雪白的绢子上印着三枚带血的铜钱印,好看的弧度异常具有辨识度。)
酒肆里安静了片刻。
“不是,他疯了?他抢寒刀客的猎物干什么?”蓝衫女孩手里的酒杯啪嗒一下落在桌子上,酒撒了一片:这可是要吃猎杀令的,铁名一刻,不死不休!
“诶诶诶,打住打住打住,你别用你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那条道上的人哈。”黄衣男兴奋起来。
“这铜三钱啊……”他可听说过啊!
“是半年前才冒出来的,异军突起,如今杀手榜上已经挺进前十了吧?”
“可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红衣女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来路。只知道他接的活儿,从没失过手~”
且尸体的右上侧,通常就会留着那标志性的三枚铜钱血印子~
“呦,那下次杀手榜易位,第一可不一定是谁了!”
“谁说不是呢!诶,你们说他俩谁能打赢?”
“哈哈,谁活着谁就赢了呗!”到时候谁还在接单,谁还在榜上,谁就是这行的真老大!
“猜猜多久能出结果?”
“我赌半年。”
“长了。”
“三个月!”
“我猜一个月!”
“要不要赌点什么?”
“赌就赌!”
几人兴奋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但酒肆吃酒划拳音无数,也没人注意到这些,只泛泛地融进了酒肆嘈杂的人声里。
孟狭关外,荒草丛生的院落,望着死去的猎物,手指在染血的绢子上轻轻一滑,遮掩着半张面容的青年,时年杀手榜排名第一的寒刀客,自己先笑了起来。
“小花,看来我们来晚了。”
笑声很轻,像风吹过刀刃,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意味。
尽管现场被仔细清理过,但他看得出来,和温从云这一仗并不轻松。铜三钱应该受了不轻的伤——这对一个活跃在暗中的杀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喵~”脚边,长毛纤细的小花猫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小腿,一跃上了他的胳膊。
“铜三钱。”青年将小花扶上了自己的肩膀。
花猫在他脸颊旁亲昵地蹭了蹭。
他闭上眼睛,遮住那双泛着危险玫红色的异瞳——对,是玫红色,比猩红色更显暧昧,也更危险。脑海里闪过:阴影下,那个宛若书生的背影。那是之前猎杀路上短暂的相逢。
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笑容。
他手指一松,那雪白的绢子便随风飘回到尸体的右上,路上在面部上空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却没有在那双空洞的瞳孔里印下任何痕迹。
“有意思。”
他摸了一把小花的脑壳,小花顶顶脑袋,在他手指亲昵地蹭了蹭。转身,大踏步潇洒离去。
黎州境内,酒肆里,几人还在大声谈笑。只是在烈酒的作用下,话题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任谁都没有注意到,靠窗的角落,正倚坐着一个宛如书生的身影。
他肩背微微弓着,身上泄露出一丝极其细微、被酒完全遮住了的药油味道。
右手全程搁在桌上,仔细看去,还能瞧见一丝轻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阴影遮住了半边面容,他垂着眼,似乎对酒肆里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昏暗的阳光透过窗户倾泻下来,只勉强照亮了一条微微紧绷,却不掩年轻利落的下颌线。
倒——和如今,阳光下明媚笑着、懒洋洋地倚在一块大石头上的寒柏天有九成相似。
(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叙事艺术里了)(开屏)(换花样换角度开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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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7章 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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