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松开对方,客厅的灯被打开,其他几个人都从卧室挤了出来。阳台上的两个人,一个欲盖弥彰地背过身去,一个此地无银地结巴招呼:“你们怎么……出来了,我们正…准备回去呢。”
好在好在,应该是没被注意到的。江小陶走上前尖叫着:“外面怎么这么大风啊,要下大雨了啊。”
遥岑:“待会儿怎么回去?”
江小陶:“不是说好了不回去了嘛,怎么还想着回去啊?”
遥岑:“我妈会担心的。”
柏林:“那也要等一会儿,雨说下就下,你现在回去,路上就下了,那就淋成落汤鸡了。”
“是啊,再等会儿看看天气吧。”其他人也劝。
遥岑自然也不想走,今晚玩得很高兴,于是便意志不坚定地留了下来。
炸鸡收下去,留了饮料水果和零食,坐在地上和沙发上继续打牌的打牌,看综艺的看综艺。
宁知和宁忍默契地往一起坐了,江小白和简易问宁忍打不打,宁忍夸张地捂着头说:“我刚刚喝酒喝多了,你们先打吧。”
俩人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去找遥岑了。于是便小白简易遥岑柏林打牌,小陶在小白座位旁玩手机,宁知和宁忍坐在沙发上看综艺。
宁知对宁忍的借口信以为真:“你喝酒喝多了呀。”
宁忍逗她:“嗯,是啊,我喝多了你要怎么办?”
“那你睡会儿吧,剩下那些我喝了。”宁知指了指宁忍刚开的一瓶酒。
宁忍:……
半晌,见宁知毫无长进地真沉迷进综艺里去了,宁忍忍无可忍:“宁知,你还真让我睡觉啊?!”
宁知当然不是真希望宁忍就去睡觉,她只是一时间没法消化刚刚的事,想给自己一点时间和空间。宁忍要是喝醉了的话,刚刚的行为是一时冲动吗?毕竟他说过以后不会再这样逗她了,他既然说话不算数,那肯定是有原因的:比如喝醉了。
不过没事啦,宁知大人有大量,不打算和他计较啦,她只是心跳还没平复过来,她还是很紧张,再和宁忍待得那么近,她的心脏真的就要跳出来了。
“那……我们看会儿综艺吧。”宁知说。
宁忍闭了闭眼,有点想死一死了,算了,总比让自己去睡觉的好。他挣扎了一下,还是屁颠屁颠地坐到了宁知身边:“好吧,那就一起看综艺吧。”
综艺里讲的什么宁知半点也没听进去,她一边坐立难安,一边又贪恋着和宁忍这样安静坐着的时光。渐渐地,宁忍虽然人还没离开,但参与进打牌那几个人的话题里去了,宁知放松了一点,她窝在沙发里,窗外狂风暴雨噼里啪啦的声音隔着一层,更近的是朋友们时而安静时而喧腾的玩闹声。
空气是凉快的,空调关了,只有风扇悠悠地转。
宁知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雨天爸爸可以不去工地,妈妈难得允许她和姐姐看电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没有人吵架,爸妈偶尔还会对电视里的剧情开两句玩笑,是宁知家里为数不多可以称为其乐融融的时候。
外面雨声不息,时光重叠,她恍惚间意识昏沉,睡了过去。
宁忍只觉得肩头一沉,宁知靠着自己睡着了,他微微侧头就能看到宁忍小巧圆润的鼻尖和蜿蜒的锁骨线,他又僵硬地把头转了回来,不敢去看鼻尖下的嘴唇。他不再和其他人说话,用遥控器将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一点,双目发空地盯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影像,老僧入定般再不敢动。
时间变得好像太快又好像太煎熬,宁忍不知听了多久的暴雨,据声音判断门前有树被风刮折了,楼下那个垃圾桶应该在地上滚了几圈···
雨终于停了,那边牌局也停了下来,江小白和简易的妈妈都打电话过来问什么时候回家。宁忍的手机也响了,他忙拿起来看,是老妈打过来的:“宁忍,宁知是不是在家,她妈打电话过来问,让她趁着雨停快点回去。你送一送她,别让她妈担心。”
宁忍余光瞥过身旁宁知熟睡的面孔,低声应道:“好,我知道了。”
宁知什么梦都没做,这一觉睡得模糊又香甜,确实是睡着的状态,但又隐约知道宁忍就在身边,朋友们离得不远。所以宁忍轻声叫她的时候,她很容易就醒了,睁眼就看到宁忍离得极近地看着她,目光那么温柔:“宁知,醒醒,我送你回家。”那场景就像梦一样,但比梦真实。
众人各回各家,江小白送小陶,简易妈妈催得紧,宁忍和柏林送宁知遥岑回家。外面的空气被雨水洗过,凛冽干净,地上是杂乱的被吹断的树枝,一踩一点水声。四个人一边走一边聊天,很奇怪,四个人都很自然,就像是最亲密的朋友,从未经历过之前那么多复杂的隔阂与心事。
宁忍突然说:“哎呀,我忘了个事。”
“什么事?”
“本来今天买了孔明灯打算晚上一起放的,但遇到这么大的风和雨,也是放不成了。”
宁知:“那就下次吧。”
宁忍:“你们想放吗?”
宁知:“有点想。”
遥岑:“我都行。”
柏林:“我也都行。”
宁忍:“那就放。”
柏林翻了个白眼:“所以你问我和遥岑到底有什么意义?”
宁忍理直气壮:“当然有意义了,可以收获两句‘都行’啊。你们明天早上几点起,我来计划计划。”
柏林:“你早上放孔明灯啊?”
宁忍:“择日不如撞日啊,这种事不立即去做,以后会忘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看天气预报,“挺好的,明天出太阳,不刮风不下雨,很适合。你们都早点起来,趁着太阳还没那么晒。”
柏林:“我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
宁忍还不知道柏林,劝都懒得劝:“你爱去不去啊,反正这种什么‘一起许愿啊’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
遥岑是有些心动的:“那就我们四个?”
宁忍:“我待会儿会线上和他们三个说的,大家一起去。”
柏林倒乖了:“那我也去。”
临走的时候,宁忍向宁知挥了挥手,两个人满心都是甜蜜的不舍,虽然只是短暂地分开,但心里都有些空落落的,不过又一想到明天一早就能见了,又生出些踏实的期待。
遥岑在旁边揉她的脸:“我都看到了啊。”
宁知一慌:“看到什么了?”
遥岑:“你枕着他睡觉啊,要不然你以为什么?”
“哦哦哦。”宁知一听只是看到了这个,松了口气。
遥岑眯着眼瞅她:“你有秘密瞒着我,你竟然有秘密瞒着我了!”
宁知着急忙慌:“才没有。”
遥岑笑:“你不说我也知道!我都看到了。”
宁知:“你都看到什么了?”
遥岑:“你不说我也不说。”
宁知哈她的痒:“不许不说,不许不说,你快说!”
遥岑一边笑着躲一边转移话题:“你们睡觉的时候我给你们拍了张照片,在江小陶手机里,她应该发给你了,你回家可以看看。”
“嗯?”宁知停了下来。
“气氛很好哦,你以后打印出来在你床头放着,会感激我的。”
“噗~”宁知笑出了声,问,“你现在怎么不觉得他不值得我喜欢了?”
遥岑:“我和他又没仇,自然是看他表现了,他对你好我就觉得他有那么一点值得吧。”
宁知受不了了:“你这副娘家人的样子到底要闹哪样,我会感动到哭的!”
遥岑:“我才不信呢,反正遇上宁忍,你还是会重色轻友。”
宁知:“不会,你们对我都很重要的好吧,手心手背都是肉唉!”
遥岑淡淡得意地笑:“哼,那我勉为其难相信吧。”
晚上回家登上qq,宁知看到了那张照片:光线昏黄,他俩都只能看到半张脸,导致两个人有种相互依偎的错觉,她久久地想着,宁忍当时的视线落点是她么,会不会是照片带给她的错觉。
没想明白,但不耽误她现在内心很满足,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幸福了。
第二天早上赶到约定的公园广场的时候,宁知果然是第一个,不过很快,遥岑就来了,然后是宁忍和柏林。再接着,就一个人也没有了,那仨一个都没醒,打电话也没人接,估计是一副睡死在床上的状态。
太阳快出来了,宁忍便说:“不等他们了,我们自己放吧,留两个孔明灯给他们就是。”
其实早上放孔明灯是没有什么氛围的,太阳还没完全出来,但天际已有亮光,苍茫的地平线完全吞噬了孔明灯那点微弱的烛火。可是年轻的人们将太多的愿力承载在那不轻不重的纸灯上,所以环境不好不要紧,不美丽不要紧,起个大早辛辛苦苦不要紧,他们只希望那盏纸灯能真的飞上天,连同他们的愿望一起,坚定地乘风斩浪地扶摇直上。
至于他们许的愿望,高中生无非那点心事,学习、恋人、朋友、家人。不多,但已经太深太重,他们每个人都需要费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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