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一连颓丧了好几天,傍晚回宿舍的时候,舍友问她:“知知,你知道我们这学期要选一个种子班吗?”
宁知一脸茫然:“不知道。”
舍友:“我听一个学姐说的,大概就这几天吧,会有个面试,上学期的绩点分在专业前百分之十五就可以去面,面试过了就能进种子班,我看你的绩点应该达到标准了。”
“种子班是干嘛的?”
舍友:“不好说,可能有小班教学的资源,反正能进的话我肯定会尽量试一试的。”
宁知其实还不是很明白,结果当晚班群果然发了通知,说周六上午举行面试。不过具体进了种子班会怎样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宁知细想来,这应该是她人生的第一场面试——搞砸了,砸得非常彻底。她稀里糊涂地面试,既不知道面试会得来什么,也不知道面试的流程。她很紧张,一屋子人盯着她,她突然连话都不会说了。
回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觉得羞耻。
她没法坦然地面对失败,一连几天,她连找宁忍说话也不积极了:她没那个心情。而宁忍似乎也没那个心思来找她。宁忍大概很忙,他一定比自己在大学里混得好。
宁知早上发早安,晚上发晚安,宁忍也只回这两句。宁知终于找到了话题和宁忍说,宁忍半天也不见消息。宁知问:“阿忍,你这两天在做什么呢?”到了晚上宁知才收到消息:“不好意思啊宝宝,才看到,我这两天有很多事要忙。”
宁知叹了口气,说:“好,那你忙吧。”
她又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为什么他俩一分开宁忍就变冷淡了呢?宁忍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她又开始觉得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了。
再拿起手机的时候,有一个好友申请,她点进去,申请理由是我们上次在A医大xx社团见过。
宁知同意了好友申请,对方开门见山:“还记得我吗?上次我们在xx社团见过,我递给过你盒饭。”
宁知当然记得,是上次在宁忍学校见过的那个女生,她说:“记得,怎么了?”
对方:“这边和你说一声,你上次那个盒饭的钱没有给我们,一直是我们部长帮忙垫付的,部长之前一直没好意思说,今天记账的时候提了一嘴,还是希望你可以付一下。”
“啊?我以为是免费的。”
“······”对方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怎么会觉得有免费的东西,免费是针对我们社团成员的,要么当天帮忙了,要么算在了我们平时交的社团费里,你也不是我们社团的一员。”
“哦哦哦。”宁知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跟吃了霸王餐似的,就说,“真的抱歉,多少钱,我这就转给你。”
钱转过去了,宁知心情更郁闷了,感觉自己做什么都错。
晚上宁知终于没忍住问宁忍:“上次我去你们学校,你们社团有个长得挺漂亮的女生,她叫什么啊?”
“挺漂亮?哪个?”
“就是皮肤很白,一直在和你说话那个。”
“你说杨晴?”
“应该···是吧。”
“她怎么了?”
“没怎么,就问问,她今天加我了。”
“她加你?她为什么要加你?”
宁知想说,又觉得有点尴尬,天知道,她竟然吃饭忘了付钱。正犹豫措词中,宁忍又发了条信息来:“她是我初中同学,以前在市十八中的,还挺巧的,大学竟然又遇上了。”
“啊?”
“我上次忘了和你说了,真的很巧,我们以前还坐过前后桌。”
宁知突然想起:她以前觉得她高中能和宁忍重逢还在一个班是一件很巧的事,这或许是上天赐予他们的缘分。可看起来,上天不仅赐给了他们缘分。
她心尖一涩,问:“你们关系很好啊?”
宁忍答非所问着:“她人挺好的,对人非常细心。能力也强,在社团很多事都得靠她。”
这一刻,宁知甚至希望宁忍回的是他们关系很好,也比这种赞美和欣赏让她好受一点。因为她会在这种赞美里越发意识到自己的无能,越发意识到:相比起自己,宁忍更欣赏另一个人。确实,她也没什么可值得欣赏的,她到现在都没把她做的蠢笨事和宁忍说。
片刻后,宁知闭了闭眼:或许自己多想了。最近她患得患失的毛病越来越重了——她对失败太应激了,陷在悲观的情绪里出不来。失败是饿狼,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隔天,宁知有个大学生自主创业的项目材料要准备——虽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但该有的流程一项不能少。大小也算个项目了,宁知拿着材料去找行政楼的老师签字申报,跑了一天人一直不在。晚上在线上问老师什么时候在办公室,等到第二天才收到回复:“以后不要在下班时间给老师发消息,这是常识。”
宁知忙说:“好的好的,抱歉老师,我知道了。”然后又斟酌措辞说:“老师,那您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呀?”
“今天下午三点吧。”
宁知想着她下午三点有课,纠结了半天还是又发了一条:“老师,您明天或者后天还有空吗?我今天下午三点有课。”
那头隔半天都没有消息,直等到下午两点半才收到了回复:“明天上午九点。”
“好的好的。”宁知松了口气。
八点五十宁知就到了老师办公室门外,她习惯提前,又担心老师给了精确的时间,自己提前了可能会打扰,或者又犯了什么忌讳,就站在门外暂时没进去。然后就听到门内有老师在骂:“我说现在的小孩,什么都不懂,一定要下班时间发消息找你,还要老师就着你的时间,我说不去做这两点很难吗,我们就没自己的事吗,一天天的把自己当公主呢,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惯的。”
宁知脸涨得通红,在门外连站都觉得自己占了地方。她一直等到九点整才准时敲响了办公室的门,进去之后老师瞄了她一眼,在宁知报出自己的目的前,头也不抬地:“在那边等一会。”
“好。”宁知乖巧地在一边罚站。
又等了十来分钟,老师这才慢悠悠地结束手头上的事,和对面的老师说了几句话,对宁知说:“你把材料拿来吧。”
宁知忙把材料递上去,老师随手翻了翻,然后说:“你这个格式不对昂,材料也不完整,我签不了字。”
宁知很想问哪里不对,没敢问出口——幸好没问,因为老师下一步就说:“这种一届一届都搞的东西,不知道向你们辅导员、问学长学姐,问清楚搞好了再来不行吗?”
宁知弱弱的,想说问学长学姐得来的东西可能没那么全。可嘴黏住了没说出口。
老师看也不看宁知,只盯着电脑屏幕又搞自己的事了:“自己的事自己上心,平时压根不当回事,要签字了这也搞不好那也搞不会,等着谁来帮你们搞呢。”
宁知彻底不敢再问哪里出问题了,闷着头“嗯”了一声,说:“对不起,那我先走了老师。”
宁知还没走远,已经听到后面传来了新的阴阳怪气的声音:“现在的小姑娘哦,矫情得很,一点规划都没有,只等着别人把东西喂到嘴里,尽耽误时间。”
宁知回去又四处打听了一遍,发现有个舍友那里有上届学长流传下来的完整模板。怎么说呢,她宁愿那个老师是纯找茬,宁愿大家都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显然不是,是她不用心,是她废物。
又过了几天,流程才彻底走完了。
宁知又在行政楼老师办公室滚了一遭,受了一番白眼。下午她坐在教室里,课一点也没听进去,只是坐在那儿想,或许那个老师说得对,自己就是一点人情世故也不懂,就是会耽误别人时间,就是很多事都做不好。
全世界都是规矩,她左走右走每一步都会踩上规矩的警戒线。可从小朱韶就告诉她:为什么别人就做得好呢,你做不好只会是你的问题。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她的问题,只要这边细心一点,那边用心一点,再谨慎一点,再大胆一点,可你怎么一项都没有呢。
她故作轻松地给宁忍打字:“阿忍,可以问你一个很矫情的问题吗?”
意料之中的没有及时得到回复,宁知继续说:“高中时候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宁知收到了回复,竟然没有开玩笑,是很一本正经的:“因为只有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永远爱我。”
那如果有一天我没有你需要的那么爱你了呢。宁知心里涌现淡淡的失望,又觉得意料之中:是有自己对宁忍的爱做前提,他才会爱自己。如果有一天自己不那么爱他了,他可能也就不会那么爱自己了。
好公平,也好残忍。
日子一天天过去,宁知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宁忍了,上次见到他是寒假,他们在老家又见了一面。
这期间他们的聊天不咸不淡,宁知患得患失的毛病依然在。天气越来越热的时候,他们爆发了一场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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