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很小的一件事,宁忍说他在社团有个小型演讲,前一天晚上和宁知说了一结束就要接到宁知的电话。宁知当时就有点犹豫要不要答应,因为同一时间她们宿舍有个舍友生日,说好了出去玩,但想着宿舍出去玩打个电话也不影响什么,答应宁忍的要求是她的本能,她也实在不希望宁忍失望,就同意了。
结果第二天,宁知一开始还心心念念着这个电话,时不时翻一下手机等信息进来。后来舍友把她拉去了ktv,几个人在里面玩嗨了,宁知就把这事给忘了,手机又设置了静音,宁忍的电话也没接到。
等宁知打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宁忍的声音有气无力,有淡淡的埋怨:“干嘛?”
“对不起啊,我把要打给你的事忘了。”
宁忍原本还想着撒个娇等宁知解释哄一哄自己呢,结果宁知竟然跟他说自己忘了,他简直不可思议:“你忘了???阿知,你知道我期待了一天,我一结束就想找你,结果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你的电话。”
宁知默然了一下,其实在刚进ktv的时候她还是看过两眼手机消息,顺手刷了一会儿动态,然后看到了杨晴发的他们社团的合照,底下回复别人的评论是:这边事情结束了,社团正约着一起去吃饭呢。
宁知当时以为宁忍应该很快就会来找她了,结果等了二十分钟都没消息,她猜测宁忍被一群人拉着去吃饭,说不定已经把这事忘了,干脆也就不再把这事放心上了。
所以,压根就不存在刚结束就来找自己嘛,最起码离刚结束有半个小时。
宁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心里堵着气,涩声道:“你期待了一天也不是期待我的电话,期待的是你自己的演讲啊。甚至你这一个多小时也不是一直在等我啊,你们社团不是有聚餐嘛,你如果是在聚餐的话也能算得上是在等我嘛。”
宁忍哽了一下,看起来已经被宁知说懵了:“宁知,你平时根本不会这么对我说话的,你怎么···”宁忍似乎有点想不通,问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
宁知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宁知把手机扔在一边,懒得去管。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潜意识里不想和宁忍之间有太多这个社团的事,这个社团既让她不快乐,又映照了她的无能。
可已经没心思再唱歌了,舍友一首歌还没唱完,她还是没忍住把手机又拿了起来:宁忍没给她回消息,也没给她打电话。
她心里很烦,彻底什么事都做不下去了,走到了ktv外面开始打电话。宁忍没接,宁知又去打,宁忍还是不接。她担心宁忍有什么事没有接到,所以间隔了一段时间再打,还是没接。
电话铃声一遍遍响,宁忍像是铁了心不理她似的,打到第十个电话的时候,宁知有些麻木地听着让耳朵生茧的铃声,满心的焦躁酸麻中突然生出了个念头:你再不接我就永远不理你了。
缘分强行让宁知咽下了这口气,宁忍接了:“你干嘛打这么多电话?我刚才···”
宁知打断了他的话:“宁忍,今晚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宁忍轻咳了一声,明显是放松了开心了:“好吧,那我勉强原谅你了。”
宁知:“嗯。”
宁忍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刚才和我们部长说话去了,手机不在身边。”
宁知:“嗯。”
宁忍似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问:“你怎么了?”
宁知:“宁忍,我们这样算吵架吗?”
宁忍语气还算轻快:“不算吧,你也不会跟我真的生气。不对,今晚该我生你的气才是吧。”
宁知答非所问着:“宁忍,我们以后不要吵架不要冷战好不好,我不喜欢吵架,我会想到我爸妈。”
“什么?”
你不接我电话的时候,那种可怕的关系倏然破裂的情形似乎就要在眼前上演了。宁知张了张嘴,很想把这句话说出口,但她害怕,刚刚那种慌乱到六神无主的心情还长久地停留在身上,她怕她一出口,会让关系走向更不可挽回的地步。
她很努力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想,她该如何同宁忍说,可以不伤到他,也不伤到自己。但是她没机会说了,宁忍等了片刻,见宁知没说话,就匆匆忙忙道:“有学长学姐找我,我先过去了,回头再跟你说。”
宁知思考了半天的措辞被中断,意识到,他的心早不在这个电话,或者说,不在自己身上了。
等回宿舍洗完澡之后,宁知依旧没等到宁忍的电话,她终于彻底不再有想要袒露内心的念头。她躺在床上,数着时间,打算等到十二点半就睡觉。
连晚睡的舍友都安静了下来,宁知对宁忍说了句“晚安。”正要放下手机,手机界面弹出杨晴的消息:“你还没睡吧?”
“有什么事吗?”可能是今晚心情不好,宁知察觉自己突然丧失了对杨晴的好感和耐心,语气平淡。
“我们今晚出来吃饭,喝了点酒,宁忍也在。”
“哦,我知道。”
“他和你说了?”
宁知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宁忍没和自己说,是自己通过杨晴的动态和宁忍打电话时候的反应猜的,她懒得撒谎,就说:“没有,我猜的。”
“那看来其它的事情他也没和你说了。”
“什么事?”杨晴在故弄玄虚,在褪去那层对能力者的崇拜滤镜后,宁知终于察觉到了杨晴对她并非全然的善意,她好像已经猜到杨晴要说什么了。
“我今晚和他告白了,我说我会等他,他有没有女朋友我都会等。我觉得我还是和你说一下比较好,我需要我的感情是光明磊落的。”
“哦,那祝你成功。”
宁知颤抖着打完这行字,然后把手机一关,扔到了一边。片刻后,她才有些清醒过来:她也是被气糊涂了,有正常人会祝情敌成功的吗。
可是,她到底在生谁的气呢。
宁知不找宁忍,宁忍也不来找她——除了准点报时的早安晚安,他们已经两天没怎么说过话了,偶尔说两句也是不痛不痒的吃了吗。
宁知一直在等着宁忍和自己解释,没等来,倒是发现了一些从前没发现过的细节:比如杨晴很久以前就会在宁忍的动态底下评论,甚至从暑假就开始了。
或许,或许那个时候他们就有联系了。这不奇怪,宁知甚至能完美设想出当时的情景,在新生群或者是哪条动态,让他们突然发现大学会去同一所学校。然后就有话题可以聊了:“你也考到了xx大学啊?我也是!”
那去同一个社团是巧合吗?未必吧,万一聊过呢,万一其中一方留意过呢。
她倒是不至于觉得宁忍会瞒着自己和别人搞暧昧,她有时候看不懂宁忍,但在这方面她太了解他了——他有自己的一套道德准则,觉得责任和别人的真心很要紧,当下在宁忍的心里自己的真心还是要大于旁人的真心的。但宁忍那么聪明,怎么会感觉不出来有人喜欢他呢,他保持关系假装不知道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杨晴确实很好,因为杨晴也是一片真心是吗?
“宁忍,你最近在忙什么呀?”
在意料之中地没有及时得到回复之后,宁知反倒松了口气:宁忍要是回了,她就没勇气说了。她觉得谈恋爱有点累,她总是在患得患失,她原本想对宁忍说: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我想静一静,有很多问题需要考虑清楚。但杨晴的出现又让她觉得这样对宁忍不公平,凭什么不谈恋爱还要绑着他,他完全可以去找新的人。可如果这样的话,“静一静”和“分手”有什么区别呢。
对啊,有什么区别呢。
于是宁知说:“宁忍,我们分手吧。”
说完之后等了十来分钟没看到宁忍回,她把手机一扔,电脑打开了一部动漫,突然觉得又轻松又快乐:她不用去猜宁忍在另一边做什么,不用被自己过度的占有欲和不安折磨,她现在只要自己快乐就够了!
快吃晚饭的时候宁知接到了宁忍的电话,他的语气有些颤抖着不自然:“宁知,你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宁知还沉浸在动漫里,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随口说:“我们还是做回朋友吧,好不好?”
“宁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哪有人谈恋爱谈着谈着莫名其妙开始说分手,你给我个理由。”
宁忍从未有过这么严肃和急迫,宁知微微从动漫里回过神来:“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觉得分手对我们更好。”
“哪里好?你倒是和我说说,你一天天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是哪一点让你突然跳到了分手这件事?”
宁知不得不承认,她被戳中了,她就是想得太多才被折磨才会想分手。当然了,比起宁忍整天有自己的事要忙,她这种胡思乱想显然是不务正业的、是不入流的,但她就是想要摆脱这种思绪,想要让自己轻松一点才说的分手,不可以吗?
宁知想,宁忍对她的感情也不过是建立在她对他的喜欢上,知道自己不喜欢了大概就不会有什么不理解了,于是她说:“没有想什么,只是不喜欢了。”
宁忍沉默了,他的声音隔着网络有微微冰凉的沙哑:“你的喜欢就这么随便,想收回就可以收回的吗?”
宁知呼吸一窒,心脏像被利刃割了一下,她想辩驳:我的喜欢不随便。但她不想和宁忍争执,真有意思,都要分手了,她在意的还是这些。她想感情结束的时候也可以温和一点吧,这样以后就算宁忍和别人在一起了,提到上一段感情也不会觉得有那么不堪。
宁知说:“嗯,对不起,我把我的喜欢收回了。”
宁忍简直要被宁知这副冷漠又客气的语气逼疯了,他一遍遍劝自己冷静,但出口的话还是忍不住带了尖锐的刺:“收回?宁知你不但对感情随便,对关系也这么不负责么,不喜欢了说分手就分手?”
宁知被指控得有点愠怒,倒是不理解了:“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还不分手呢,相互折磨吗?”
“我们谈恋爱这么久,对你来说就是折磨是吗?”
宁忍气息急促又颤抖,这句突然说得没那么激烈了,像是陷入了悠久的缠绵与痛苦中,宁知不忍心了:“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有点累。”
“只是有点累就要说分手?呵,宁知,你真的没有理智。”
宁知想要和宁忍进一步说自己在想什么的念头又被掐灭了,她声音微哽:“对,我没有理智。我先挂了,再见。”
电话没有再打进来,宁知想,或许过不了多久宁忍就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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