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狼入羊群

苍玄大陆,正道魁首,长生宗。

天光破晓,第一缕金色的晨曦穿透云层,洒落在巍峨的九十九级白玉天梯之上,折射出圣洁的光晕。天梯直入云霄,仿佛一条通往天庭的脊梁,连接着凡尘与仙境。云雾缭绕间,偶有仙鹤长鸣,御剑流光划破天际,留下一道道令人心折的残影,引得山脚下数千名凡人和低阶修士仰头惊叹,眼中满是狂热与向往。

这里是正道的圣地,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长生之门。

但在萧离眼里,这里只是一个巨大的、贴满了金箔的棺材。

“咳……咳咳……”

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萧离用一方素白的帕子掩着唇,压低声音撕心裂肺地咳嗽着。随着他的动作,那原本就洗得发白的长生宗外门弟子服显得更加空荡,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那单薄的身板吹倒。他面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桃花眼因咳嗽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既脆弱又可怜。

“喂,病秧子,站远点!别把晦气传给小爷!”

旁边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少年嫌弃地皱起眉,毫不客气地伸手推了他一把。这少年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暖玉,显然出身富贵人家,此时正满脸倨傲地盯着萧离。

萧离顺势踉跄了两步,像是真的站立不稳一般,险些摔倒在地。他慌乱地扶住旁边的一块山石,抬起头时,那双总是低垂的桃花眼里满是惊慌和歉意,声音细若蚊蝇:“对……对不起,这位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好就滚回家养着!”那少年见他这副软弱可欺的模样,更是得意,鼻孔朝天哼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也不照照镜子,筑基初期的废物,还是个病鬼,也想参加内门大选?长生宗收破烂也不是什么都要的!”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在这个修真界,弱小原罪,没有人会同情一个注定被淘汰的废物。

萧离唯唯诺诺地应着,缩着肩膀退到更阴暗的角落里。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血光。

“这只手刚才推了我。”

他在心里漫不经心地想,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枚隐形的毒针。

“等入了夜,是把它剁下来喂狗呢,还是炼成白骨扇的扇骨?这小子的手骨倒是纤细,做扇骨应该很趁手。”

作为幽冥大陆断魂谷的少谷主,年仅百岁便踏入化神期的大能,萧离要想捏死这个筑基期的蝼蚁,比呼吸还要简单。只要他动一动手指,甚至只需要释放出一缕神识威压,这个不可一世的富家少爷就会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但他不能。

他费尽心机,动用了断魂谷镇谷之宝《敛息决》,甚至不惜自封经脉,承受着经脉逆流的剧痛,将那一身惊天动地的魔气压制到极致,伪装成一个刚筑基的小修士,不是为了在这里跟一个蠢货计较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的目标在天上。

萧离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微微抬眸,视线穿过层层云雾,望向了长生宗最高的主峰——长生殿。那里终年积雪,寒风凛冽,却有一道气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测,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那是长生宗老祖,沈长渊。

那个号称“古往今来第一天才”,五百岁便踏入合体期的正道神话。也是萧离此行唯一的猎物。

听说沈长渊最是嫉恶如仇,若是能亲手毁了他守护的道,将这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拉下神坛,让他染上洗不净的污泥……那该是何等美妙的画面?

萧离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底划过一丝病态的兴奋。

“肃静——!”

一道洪钟般的声音在广场上空骤然炸响,带着金丹期修士特有的威压,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一名身着蓝白道袍的中年道人御剑悬空,神情肃穆,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吉时已到,开山门,入问心路!”

随着长老话音落下,那紧闭的白玉山门轰然洞开。

一股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灵气扑面而来,引得在场众人一阵惊叹贪婪。不少散修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这等洞天福地,哪怕只是吸上一口灵气,都抵得上外面数日苦修。

萧离也跟着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模样,张大了嘴巴,实际上心里却在冷笑:灵气倒是比幽冥大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足,可惜,充满了腐朽的陈旧味道,令人作呕。

试炼第一关是“问心路”。

这是一条铺满了鹅卵石的蜿蜒小径,两侧种满了能够迷惑心智的幻心草。每走一步,都会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贪婪和**。对于心志不坚者,这里就是无间地狱。

众人争先恐后地踏上小径,很快,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哭喊声、狂笑声便响彻山谷。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挥剑乱砍,有人痛哭流涕地喊着娘亲。

萧离慢吞吞地混在人群中,脚尖刚一触碰到鹅卵石,眼前的景象便瞬间扭曲。

原本的青山绿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潮湿的蛇窟。无数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缠绕在一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而在蛇窟中央,一个美艳的妇人正冷冷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根满是倒刺的鞭子。

“离儿,你要记住,这世上只有强者才配活着。”

妇人一鞭子抽在他身上,皮开肉绽的剧痛瞬间袭来,真实得可怕,“不想被蛇吃掉,就吃了它们!”

那是他五岁时的记忆。也是他母亲给他上的第一课。

萧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幻境中的母亲——那个为了权势亲手将他扔进万蛇窟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讥讽。

如果是百年前的他,或许会瑟瑟发抖。但现在?

他微微抬手,指尖轻轻一点。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波动,但那铺天盖地的蛇群和面目狰狞的妇人,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般,瞬间崩碎成无数光点。

“如果你真的活着,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

就在幻境破碎的刹那,萧离的视网膜上突然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行由鲜血凝聚而成的古老篆文,悬浮在崩碎的光点之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仿佛某种终焉的预告。

『距天道崩塌: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

萧离瞳孔微缩。

这是什么?幻境的残留?还是……

他眨了眨眼,那串数字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奇怪。”

萧离心中升起一丝疑云。作为化神期修士,他不相信这是单纯的眼花。那串数字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冰冷感,不像修真界的手段,反倒像是什么……机械的造物?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轻松地踏碎了幻境,但他没有走得太快。枪打出头鸟,他深知这个道理。

他精准地控制着自己的步伐,调整着呼吸的频率,让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摇摇欲坠,仿佛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随时都会倒下。

他看着身边那个刚才推他的锦衣少年此时正抱着一块石头喊“爹”,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终于,在大多数人都还在前半段挣扎时,他“艰难”地挪到了终点,排名正好在第一百名——一个既能进入下一轮,又不会引人注目的位置。

“呼……呼……”萧离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演技逼真到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

那视线并非来自周围的弟子或长老,而是来自极高、极远的地方。它像是一阵从万年雪山上吹来的风,冰冷、淡漠,却又无孔不入,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层层云雾,穿透了广场上的喧嚣,甚至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敛息决》,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萧离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是高阶修士的神识威压!

不仅仅是化神……这种仿佛被天地锁定的感觉……是炼虚?不,是合体!

是沈长渊!

萧离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这是生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他体内被压制的魔气感受到了威胁,疯狂地翻涌撞击着封印,想要暴起反击。

他在看我。他发现了吗?我的伪装哪里出了破绽?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萧离死死地扣住掌心的软肉,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不敢抬头,不敢释放神识去回望,甚至不敢让自己的呼吸乱了一分。

他只能像一只真正受惊的兔子一样,瑟缩着肩膀,将头埋得更低,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如果现在出手,我有几成胜算逃离长生宗?三成?还是一成?

不,如果真的是沈长渊,我一成都没有。

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久到萧离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那是一种被剥光了审视的感觉,仿佛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阴暗心思,在那双眼睛下都无所遁形。

就在萧离准备咬碎藏在牙后的传送符,拼死一搏时,那道视线却突然移开了。

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随意扫过一只路边的蝼蚁。

云端之上,长生殿。

大殿空旷寂寥,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沈长渊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冰冷的玉盏。他身着一袭胜雪白衣,银发如瀑,眉目如画却冷若冰霜,仿佛高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师尊,您在看什么?”身旁的掌门弟子恭敬地问道,顺着沈长渊的目光往水镜里看去,却只看到一群狼狈不堪的新入门弟子,“可是有什么好苗子?”

沈长渊抿了一口茶,清冷的嗓音如同碎玉投珠,回荡在大殿中:“看到了一只……有趣的小狐狸。”

“狐狸?”掌门弟子一头雾水,“后山灵兽园跑出来的吗?”

沈长渊没有解释,只是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缩在角落里、看似人畜无害的苍白少年身上。

明明是一身滔天的血煞之气,哪怕隔着敛息决也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血腥味,却偏要装成一副纯良无害的小白兔模样。

这断魂谷的小家伙,胆子倒是大得很。

“这一届的弟子,”沈长渊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让掌门弟子心头一震,“本座,要亲自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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