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路之后，便是测灵根。
巨大的白玉广场中央，耸立着一根高达十丈的测灵柱。柱身雕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流转着五色光华。
萧离站在队伍的末尾，百无聊赖地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前测试。
“张三，四灵根，下品，杂役弟子。” “李四，三灵根，中品，外门弟子。”
“王五，双灵根！上品！入内门！”
每当有人测出双灵根或单灵根时，负责测试的长老便会露出欣慰的笑容，周围的弟子也会投去羡慕的目光。
萧离对此嗤之以鼻。
灵根固然重要，但心性与机缘才是修仙的根本。在幽冥大陆，多少单灵根的天才因为心慈手软死在了乱葬岗，又有多少五灵根的杂鱼靠着一股狠劲儿爬上了尸山血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他的真实灵根是极其罕见的“变异天火灵根”，主杀伐，火焰呈红莲业火之色，一旦祭出，便是焚天灭地。这也是他能在短短百年修至化神期的依仗。
但在这里，这可是绝对不能暴露的魔修标志。
“得改一改。”
萧离暗自运转《敛息决》。这门断魂谷的不传之秘，不仅能隐藏修为，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伪造气息。
“伪造个什么好呢？单灵根太显眼，容易被那帮老不死的盯着；四灵根五灵根又太废，进不了内门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那就三灵根吧。水木土，平平无奇，混个外门或者边缘内门弟子当当，方便行事。”
打定主意，萧离调整了一□□内的灵力波动，模拟出一种驳杂虚浮的状态。
“下一个，萧离！”
长老的声音传来。
萧离深吸一口气，装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迈着小碎步挪到了测灵柱前。
“把手放上去，注入灵力。”长老看都没看他一眼，机械地重复着指令。
萧离伸出苍白消瘦的手，轻轻贴在冰冷的柱身上，小心翼翼地输出了一丝被《敛息决》伪装过的灵力。
然而，就在他的灵力接触到测灵柱核心阵法的那一瞬间——
异变突生！
原本应该亮起杂色光芒的测灵柱，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萧离体内的《敛息决》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竟然与测灵柱内的上古阵法产生了共鸣！
“糟了！”
萧离脸色骤变，想要撤回手，却发现手掌仿佛粘在了柱子上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那原本被他压制在深处的红莲业火，在阵法的刺激下，竟然开始疯狂反扑，试图冲破封印。为了不让红莲业火暴露，萧离只能死死咬牙，疯狂运转体内的另一股寒冰真气——那是他早年吞噬的一颗万年冰魄珠留下的力量，平时用来中和火毒的。
既然火不能出，那就用冰来压！
给我压住！
萧离额角青筋暴起，体内冰火两重天，经脉剧痛无比。但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因为太过紧张而浑身颤抖。
“轰——！！！”
一道刺目的冰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长生宗的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然飘起了鹅毛大雪，广场上的温度骤降，离得近的弟子甚至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测灵柱上，代表“冰灵根”的刻度疯狂飙升，瞬间冲破了“天品”的界限，直达顶端！
“咔嚓。”
测灵柱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表面竟然裂开了一道细纹。
在裂纹深处，一抹幽暗的紫光一闪而逝。那并非灵力的光芒，而是一个极其古老晦涩的符文，形状像是一只正在流泪的眼睛。
这符文出现的时间极短，连千分之一秒都不到，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那冲天的冰蓝色光柱吸引了注意力，根本无人察觉。
除了一个人。
云端之上的沈长渊，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符号……又是它。”
全场死寂。
负责测试的长老张大了嘴巴，手中的名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变……变异冰灵根？还是……超越天品的满灵根？！”
萧离看着那几乎要把天捅个窟窿的蓝色光柱，心里只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不仅想把这根柱子砸了，我还想把我自己埋了。
这也叫低调？！
这下好了，别说内门弟子，恐怕连那些闭关不出的老怪物都要被惊动了。
果然，下一秒，数道强横的气息从长生宗各处主峰爆发，化作流光瞬息而至。
“谁？是谁引动了天象？！”
“哈哈哈哈！天佑我长生宗！竟出了如此绝世天才！”
“这孩子我要了！谁都别跟我抢！我那正好缺个关门弟子！”
“放屁！你那是炼丹的，别耽误了这孩子的剑道天赋！他是变异冰灵根，天生就是练剑的好苗子，必须来我万剑峰！”
五六个元婴期的峰主瞬间出现在广场上，围着萧离就像围着一块绝世红烧肉，眼睛都在冒绿光。
萧离被这群老头老太太围在中间，瑟瑟发抖（这次是被气的），苍白的小脸上一片“茫然无措”。
“各……各位仙师……我是不是闯祸了？”他怯生生地问道，眼眶微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没闯祸！好孩子，你是绝世天才啊！”万剑峰峰主是个暴脾气的大汉，一把抓住萧离的手腕，“走走走，跟师父回峰，师父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你！”
“老匹夫你放手！吓着孩子了！”百花峰的峰主是个美妇人，一脚踹开大汉，温柔地摸了摸萧离的头，“小弟弟，别怕，跟姐姐走，姐姐那里漂亮姐姐多。”
萧离：……
他内心疯狂翻白眼，表面上却还要装作受宠若惊又不知所措的样子。
怎么办？选谁？
万剑峰那个大汉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应该好糊弄，但是剑修直觉太敏锐，容易暴露。
百花峰那个女人太精明，不好惹。
还有一个炼丹的……要是让他给我把脉，我体内的毒和封印分分钟露馅。
就在萧离骑虎难下，恨不得当场装晕过去的时候。
天地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峰主们，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收了声，神色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畏惧。
一股浩瀚如海、冰冷如雪的气息，缓缓降临。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光芒万丈的出场。
仅仅是一个人，从云端漫步而下。
白衣胜雪，银发如瀑。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便生出一朵冰晶莲花。
沈长渊。
萧离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又是他。
沈长渊落在高台上，目光淡淡地扫过那群峰主。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元婴大能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老……老祖。”
沈长渊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到了萧离面前。
他比萧离高出一个头，此时微微垂眸，那双清冷淡漠的眸子里倒映着萧离苍白的小脸。
萧离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苍鹰盯住的兔子，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拼命运转《敛息决》，试图掩盖自己刚才因为失控而有些紊乱的气息。
他看出来了？
刚才那所谓的“变异冰灵根”其实是冰魄珠的力量，只要是合体期的大能仔细探查，一定能发现端倪。
完了，出师未捷身先死。
萧离的手指微动，已经扣住了藏在袖口的传送符。只要沈长渊一动手，他就算拼着重伤也要逃。
然而，沈长渊并没有动手。
他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搭在了萧离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顺着肩膀涌入萧离体内，瞬间抚平了他因刚才强行压制火毒而受损的经脉。
萧离愣住了。
沈长渊收回手，看着他那副呆滞的模样，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变异冰灵根。”沈长渊的声音清冷而悦耳，回荡在整个广场上，“不错。”
他转过身，看向那群噤若寒蝉的峰主。
“这孩子，本座带走了。”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也不等萧离拒绝（虽然他也不敢拒绝），沈长渊大袖一挥。
一阵天旋地转。
萧离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时，已经不在那个喧闹的广场上了。
脚下是万丈云海，眼前是皑皑白雪。
只有他和沈长渊两个人。
这剧本……是不是哪里不对？萧离看着眼前那个高不可攀的背影，心中警铃大作。
我是想混进来当个小透明搞破坏，不是想成为这种**oss的关门弟子啊！
在合体期老怪物的眼皮子底下卧底……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在阎王殿里蹦迪！
“怎么？不愿？”
沈长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微微侧头，目光凉凉地落在他身上。
萧离浑身一激灵，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头磕在雪地里，声音颤抖（这次是真的吓的）：“弟子……弟子愿意！弟子叩见师尊！”
沈长渊看着那个埋在雪地里的小小身影，眼底划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起来吧。”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沈长渊唯一的弟子。”
“住在寒霜峰，若是没有本座的允许……不得下山。”
萧离：…… 不得下山？！
那我怎么去偷情报？怎么去联络旧部？怎么搞垮长生宗？！
沈长渊，你大爷的！
面上，萧离抬起头，露出一个感激涕零、纯真无邪的笑容：“是，师尊！徒儿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沈长渊看着他那双弯成月牙的桃花眼，心中轻轻啧了一声。
果然是只擅长伪装的小狐狸。笑得这么假。不过……来日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