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烫银的校名招牌,范泰深呼一口气,攥着书包背带走向校园。
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喔!学生,恭喜你!”范泰笑了笑,道声谢。
教学楼交错排列,都漆着相同的黄白漆。他拦下一名面善的同学道:“请问,高二在哪栋教学楼?”
马尾女生打量他一眼,抬手指向喷泉广场右侧的一栋楼:“喏。”她接着问,“你是转学生吗?”
“…差不多?”
“你在几班?”
“十班……”
女生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别灰心。咱们学校每个学期初都有重新分班的考试。”她快走两步,“我先走了,拜拜!”
穿过中央喷泉广场,范泰走上右手边的教学楼。一楼有三间教室,所以他一口气爬上四楼。
最外头的是十二班,走廊尽头处便是十班。
范泰在远处认过班级,便上到五楼教师办公室报到。一进门,正撞见外出的老师,“是新同学吗?”瘦削的男老师转头叫道,“姜老师,你们班的插班生来了。”
面貌和蔼、身形微胖的姜老师这时才从办公桌上抬起头,笑盈盈的眼睛望向范泰,随后他拿起课本走了过来:“马上要上课了,我们边走边说吧。”
姜老师的手揽着范泰的肩膀,慢悠悠带着他走向教室:“你的情况我听说了。按规定,学期中从外面转进我们学校,一般都要先进末尾班的。但你在之前的学校成绩优异,进末班确实有些屈才,所以我特别叫校长把你放进十班。十班和三班都是我带的,这学期你就多辛苦点,争取下学期能在三班看到你。”
二人说话间已走至班级门口,姜老师拍拍范泰的肩,错一步走在前头将他领了进去。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范泰被安排坐在一名戴着黑框圆眼镜的男同学身边,座次不前不后。
十班虽算不上好班级,但同学却很守课堂规矩。除了同桌在一开始和他打了个照面,一整堂课下来,课堂上只有老师讲课、学生回答问题的声音,偶尔因老师的玩笑才爆出哄堂笑声。
但也不代表没有看闲书、玩手机或睡觉的。只是他们都很安静,安静地做课堂上的局外人。
“这是姜老师定的规矩。”下课后,范泰向同桌请教了这个问题,“不想听课的随便做什么,但得安安静静的,别打扰学习的同学。姜老师是校长的弟弟,同学们再混蛋,也还是知道轻重的。”
“你的笔记做得很好啊!”他看了眼范泰的笔记,“对了,我叫贺南。你是为什么转学过来的?我们学校可是这片有名的垫底学校。”
“之前……因为一些家里的原因,所以休学了。”范泰遮掩着。
二人正交谈,却听一声巨大的“哐当”声猛地响起,二人都被惊得一颤,但贺南却并未探究这声巨响的由来,他的眼睛继续看向范泰:“别的不行,学习上的事我还是有点信心。你才刚复学,别心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我,要是我会就教你。”
“不用管吗?”范泰扭头望向身后的一片狼藉,却没心情再探讨什么学习上的问题了。
“不用管,习惯了就好。”贺南习以为常地答。
范泰看着身后歪倒的课桌椅,散落一地的课本纸笔,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名倒在地上的男孩……
他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爬起身。刚一站稳,便又被人推倒,后背撞上桌腿,又是一声闷响。
男孩的头始终是低垂着的,看不清表情。
很疼吧……范泰想。那天夜晚尹硕也是被这样欺负的吗?
他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站了起来,正要走过去时,手臂却被拉住了。
是贺南。“想在这个班级安静地学习,就别管这么多,当没看到或者避开就好。”
在贺南的劝说下,范泰坐了回去。
是啊,什么都别管,沉默着直到下个学期、直到毕业就好。
也许命运本是一位顽童。你越是想要什么,它就偏不轻易给予你什么。
范泰面前的课桌被“嘭”地撞开,笔散落一地,桌子上的杯子也摔在地上,水咕噜咕噜地往外淌。
“喂,快给人道歉啊!”嚣张的声音从范泰身后传来。紧跟着一道声音,带着嘲弄的笑:“哎哟,水都给弄洒了,要给人收拾干净……还是用舔的更适合你?”
“真的……很抱歉……”被欺负的男同学小声道歉,身体却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两手护在太阳穴两侧,却护不住他渗血的嘴角和青紫的脸庞。
胸前的名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全秀材。
“秀材啊,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嚣张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似乎是因为身体太痛,又或是在一次次跌倒爬起中耗光了体力,全秀材挣扎着却怎么也直不起身。
范泰站起来,握上全秀材的手臂,试图将他扶起来。
他听到教室里忽然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窃语。
“喂,快回来。”贺南惊讶中带着后怕的神情让他的五官变得微微扭曲。
嗤笑和低骂声几乎同步响起。范泰转头看去,是那三个霸凌者,名牌上刻着有些讽刺的名字:全礼英、金仁杰、房智俊。
顶着三道戏谑的目光,范泰坚持将全秀材扶起。那具身体起先还有些抗拒,最终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但在秀材站定的那一刻,房智俊跨上前来,一伸手猛得将范泰推倒在地。
范泰的后背重重磕在椅子边,发出一声沉响。“刺啦”一声铁皮刮动的声音响起,椅子磕在旁边的课桌上,停下了。
课桌向前顶了一下,又碰到前面的椅子。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头也没回,却利落地将课本往书包里一塞,从位置上走开。
全礼英走上前,一脚踢开旁边碍事的桌椅,吓得贺南也挪到了贴近墙边的位置。
全礼英居高临下地看着范泰,等他起身时又伸出手,狠狠地再次将范泰推倒。
“小子,收起你的英雄梦。”他抱着手臂,身后是笑得开怀的仁杰、智俊二人,“识趣地当个透明人,明白吗?”
范泰直直地与全礼英对视。
要视而不见吗?要像别人漠视自己的困境时一样,漠视别人的困境吗?
他回想起自己在以撒之家向英才求助时,那道漠视而回避的目光。想起自己在这种目光下,无望而迷茫的心情。
范泰的视线逐渐变得逼人。向是在宣战:是啊,我就是不识趣,我就是要帮他。
那种视线对礼英来说,等同于挑衅。他一把揪住范泰的衣领,强硬地将他从地上拽起来,瞪着细长的眼睛,像要吃人似的,“怎么?你想代替他吗?”
范泰的眼睛不甘示弱,径直迎上。他没回话,只是暗中捏紧了拳头。
教室四面满是观众,却没人真的在意这场闹剧的发展、结局。
范泰握上礼英攥着他衣领的手腕。全礼英眉头挑了挑,捏起了拳头。
“嘭——”范泰的拳头先一步抡下,狠狠地砸在全礼英左颊。
全礼英吃痛松开攥着范泰衣领的手,向右侧踉跄几步,扶着桌子借力稳住身形。他啐掉点血沫子,伸手挡下要扑上前的仁杰、智俊二人,“用不着你们。”
全礼英捏拳,势在必得地笑着,像一只犯了癫病的野兽,狰狞着五官挥起一拳朝范泰打下。范泰支起手挡下迎面而来的一击,却没防住紧跟着的第二拳。
这一拳落得很重,耳鸣声瞬间炸开,腥甜味泛上喉间,然而全礼英并未给范泰休整的时间,紧接着砸了第三拳、第四拳。
范泰被打倒在地,只能捡起散落的书本当做盾牌,然而很快又被礼英劈手夺去,丢向远处。
情急之下,范泰摸到地上自己的水杯,瓷的,沉甸甸的。于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抄起水杯便向全礼英砸了过去。
一声脆响隐没在拳风中,落下的拳头停住了。范泰隐隐听见班级里齐刷刷倒吸了一口气,听见仁杰、智俊的惊呼。
一滴血顺着礼英的额头滴下,落在范泰的衬衫上。全礼英捂着额头倒坐在地上,清澈的眼神里带着点不可置信。范泰还没来得及观察礼英的伤势,智俊紧接着骑了上来,一边咒骂着,一边挥舞着拳头,接二连三地又打在他身上。
口腔里的腥甜味愈发的重了,范泰本能地反抗,却使房智俊拳上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你们在干什么?”姜老师的声音突然插入,“要上课了,快点回到座位上去。”上课铃声响起得恰到好处。
房智俊收了拳头,狠狠瞪了范泰一眼,才起身回到最后一排。
“礼英怎么了?仁杰,智俊,你们带他去医务室看看。”姜老师注意到全礼英的伤势,却仿佛猜不到这里发生过什么似的。
二人搀扶着礼英离开了教室,同学们也陆陆续续将乱糟糟的教室复原、各自坐下。
贺南扶起范泰,将地上的书草草拢到桌上。
姜老师的目光在范泰身上停留了一下,却对他脸上的伤势置若罔闻。
“范泰啊,你刚来,先把自己照顾好。不懂的地方就多问问同学,早点融入。”姜老师说,“好,打开课本,开始上课了。”
秀材低着头从范泰身边经过,擦肩的瞬间说了句很轻的“谢谢”。
却没落进范泰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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